冬天衣服厚,她里面又穿着校服棉衣。
她没动,被周少爷摁着脑袋,给她绑的更暖和一点。
抱歉,这画面一点也不温馨甜蜜,简婧只觉得自己像是那个稻草人,被庄稼主狠狠勒着麻绳打结。
“周导演。”
对方没搭理她。
“周少爷。”
还不搭理。
她晃了晃右手手腕上的小铃铛,“周小狗。”
对方轻抬眼一瞬,手上给她绑围巾的动作依旧不停,“干嘛。”
“系个围巾,你到底要系多久。”有这时间,都够给她五花大梱了。
周郅京这才松了手,满意看看自己的杰作,“真漂亮。站着别动,拍张。”
简婧还以为夸她,脸顺着耳朵根都有点微红,实在不能理解他这种嘴到擒来的夸赞。
但还是很配合的立马比出茄子手,冲着他的镜头笑起来。
几分钟后,家人群里多了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似狗熊,体型像个球的某人比着茄子手,胸前还戴了一朵大红花,口罩下的神情格外骄傲。
不禁让人想起那首老歌。
要戴就戴大红花。
五分钟后,坐在副驾的简婧非常气愤的开始辣手拆花。
说他是狗,真一点不当人!
这东西还非常难拆,她刚才试了好几下都没搞懂到底怎么拆。
只能这么硬挺着,低头跟在他身后走在大街上,收到了一路人的目光。
上车后,她又尝试着开拆。
“上次见到这种花,还是在我拍的剧里。”
类似于,那种古装戏里男方成亲时,在胸前挂的红绸团花。
周郅京侧身过来给她解,抬眸的瞬间,跟她咫尺距离,看她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冻得,小脸红扑扑,他压着唇角的笑,将唇牵平。
低眸,伸手替她解开。
“多漂亮。”
漂亮个大头鬼,简婧无语透顶,“书上就是这么教你追女孩的?”
周郅京悠悠道,“书上说要给女孩儿送花。”
有没有可能,人家说的是鲜花不是胸花。
这围巾有多难系,就有多难拆。
好半晌,她低着脑袋,看他灵活的手指解着,大花结一点不动,瓮声瓮气问了句,“你真的不是在把这个结打得越来越死吗?”
“嗯。”周郅京说,“给你捆这儿,让你听我背一晚上《关雎》。”
这个梗算是真的过不去了。
简婧故意逗他,“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她唇角的笑僵了下,睫毛轻颤。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周郅京慢条斯理拆解着她的围巾,在最后一个结解开后,仔细将围巾的毛绒服帖顺下去,他距离靠她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唇瓣翕动张合的模样,“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是这么背的吗?简老师。”
四目相对。
一时间,简婧的心跳有些快。
围巾被重新规整的在她脖颈上围绕。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埋进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里,阳光的味道,舒适的体感,以及,他越靠越近的距离。
第八十五章 初恋降临
仅仅只是一个对视,让气氛都变得如此难言。
对视,大概是另一种精神接吻。
也是演戏中最难把握的一种肢体语言。
不动,不说,没有直白的亲吻,没有解释的旁白,只能靠眼神里倾注的感情来向观众表达汹涌的情绪。简婧曾和很多个演员拍摄过这种戏份。
而在这刻,她却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剧本里那种缱绻的体验,她可以清晰感受到周郅京眼底那些深藏的情绪,以及他的每一次呼吸频率。
“滴————”
地下车库里的鸣笛声打破这一瞬的凝固。
简婧不自在移开视线,抓起手边剩下的酸奶开始喝。
车从地下停车场上坡,车窗半开,凉风透进来。
“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开口。
简婧慢半拍,“是,背对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周郅京心满意足收回视线。
“下次别再那么盯着我。”
“?”
“小心我真忍不住亲你。”
简婧,“你脑子里除了亲嘴还有什么。”
周郅京忍不住挑眉,“这话听着,怎么显得我很饥渴。”
“难道不是吗?”
谁家好人天天追着前妻要亲嘴的啊。
周郅京的神情意味深长,“这词可没这么浅显,确定要这么形容我?”
简婧想起了一些婚内情趣,脸有那么点红,人也有那么点不自在,默默将话收回来,“我说错了,周导演您现在还是挺正经的。”
周郅京轻笑。
等到了学校,下车后,周郅京才再次开口。
“你觉不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东西?”
简婧疑惑看看后备箱,清点起来,“酸奶、铃铛、彩带、松果……都在呢,不差了吧。”
周郅京却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一起吃饭,逛商场,打网球,见家长,去图书馆,现在深夜送你回宿舍。”周郅京双手插兜,慢悠悠轻叹,云淡风轻的说,“和之前一样,但又有那么点不一样,你想想看,是不是还差了点东西?”
之前?
之前……
简婧慢慢回忆着大学时期的记忆。
那时候,大学的宿舍楼下一到晚上,就会有很多情侣,举止亲昵,在树下亲密。
但每次周郅京把她送回来,都只是揉揉她的头,捏捏她的脸,不会做什么出格动作。
大三那年,十一月初雪降临,夜里大雪纷飞,薄薄的积雪上两道相并的脚印,他来绥城看她,默默陪她吃了顿饭,又拿攒下来的所有钱给她买了初雪礼物,晚上送她回去,在楼下向她伸手,第一次开口要了个拥抱。
简婧当时愣了愣,很快的扑上前给了他个拥抱。
周郅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抱得更紧。
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周郅京的父亲离世了。
他赶去葬礼,作为周父的长子第一次光明正大出现在所有周家人的视野中,却遭到了各位长辈的冷眼与不认可。
以至于,最后甚至没能作为儿子出席,反倒是被排到了来宾的一栏。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母亲撕心裂肺的争执,家中长辈对他的驱逐,包括亲生父亲的遗嘱里也没有写上他的名字,甚至没给他留下一个字。
周郅京看着那个年仅几岁的孩童,怯生生站在母亲后,临时剪裁的西装不大合身。
那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但此刻,他却成了那个外姓人,成了不被承认的那一方。
后来,母亲在葬礼发疯,砸碎东西,打伤私生子,被报警送进警察局,他也被周家赶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自己一个人回来,来到绥城。
来到了她身边。
静静的陪她待了很久,看她在地下商场逛街时逗弄小狗的样子,看她在吃巨大薯卷风时满嘴沾上了酱,看她拿着相机和他同框,留下初雪的第一张合影。
那是寻常的一天。
是平静而幸福的一天。
于简婧而言是那样的。
很突然地,周郅京怀中撞进一副柔软的身体。
他明显一滞。
简婧抱着他,偷偷拿出刚才在商场里买的礼物塞进他口袋里,轻声讲,“今天幸运日,无条件满足你的一个要求。所以……”
“初雪快乐,周小狗。”
头顶上方很久没有动静。
就在这么短暂的一刻,零点来临,平安夜也终于降临。街边某个礼品店的圣诞树“唰”的亮起来,五彩缤纷的挂绳彩灯,以及那小音响里放出的《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
电子带动的音响,连带着音质都变得磕磕绊绊,降了个调。
风声依旧,路边时不时有车辆经过。
周郅京就这么被她安安静静的抱着。
她的头发很香,栀子花,轻盈又亲切。
其实,原本他只不过想要个道别。
不过……
“平安夜平安,心爱的女孩儿。”
他低下头,将下巴轻搭在她脑袋上,单手收拢她的腰,将她抱紧。
周郅京抱住她的那一刻,甚至听到了周围雪花落下的声音。
这么久以来,他寂静无声的世界,终于有了别样的声音,以至于有些不舍放开她。
于是,在挣扎了三次都没挣扎开他的简婧忍不住了,踩了他一脚。
周郅京松了手。
他的表情似乎是在留恋,又有点茫然自己被踩,总之多少有些懵,和往常那个不近人情的周少爷截然不同,但属实是跟他那张奶狗脸撞上了。
男人生得好,真是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