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也太狠了周郅京,你别忘了,你可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今天,你连亲情都不顾,以后会遭报应的……”
话没说完,脑袋上被人用弹弓砸了个石头。
“我哥会不会遭报应我不知道,但你脑袋得吃点报应了。”周漆漆坐在树上,面无表情看她,“我哥今天生日,他开心,但是你来了,他就不开心,以后你来一次我打一次,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的石头硬。”
那就是她和房晴的最后一次见面。
此后,再也没见过。
如今在这里见,她却还是为了自己另外的两个孩子。
她的生命中好像从未有过周郅京的角色。
简婧步出水房的那一刻,意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房晴慢一步,追她出来:“你等等……”
下一瞬简婧便被人伸手牵住,带着往前走。
“……郅京。”身后的房晴忙叫。
周郅京停都没停,继续带着简婧走。
“你听我说,郅京……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我真的只是想关心一下你,我怕你和简婧的感情出问题,你要相信我,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郅京还是没回一下头,也没留给她一个视线。
就像那年坐出租车离开的房晴一样。
冷漠而无情。
“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周郅京向前走着,目视前方,“不值得。”
简婧轻应,“嗯。”
话罢,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能感受到周郅京顿了下,随后回握住她的手。
他们一同走过这条熟悉的学校长廊。
没有回头看,只是一起向前走着。
这一年多的分开于周郅京而言什么都不算,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以不在乎所有,可以不去想从前的分别,可以不去在乎这位眼里没有他的母亲,因为他只在乎简婧,只要简婧在他身边,就什么都无所谓。
他们,好着呢。
第九十八章 赶鸭上架
他们陪周老师在办公室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平和的下午。
办公桌上那盆文心兰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香气。
等学生们下午的自习课结束,周晓兰也就结束了这一周的工作。
准备要走时,一位老师邀请:“周老师今天跟我们去附小吗?下次再去就得等元旦之后了,好几周呢。”
周晓兰笑着摇摇头:“先不了,今晚有些事,你们走吧。”
另一位反应过来,忙扯她的袖子。
老师顿悟:“哦哦,好,周老师路上慢点。”
上了车,周晓兰整理好周郅京买来的东西,边挑拣出几袋东西放在后座,边道:“婧儿,记得告诉漆漆今晚早点回家。”
简婧会意,“好。”
她扭头,一路和周老师说个不停。
“过两天元旦,我跟醒醒恰好在家,等晚上我们带漆漆去商场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您一并发给我。”
“对了,城东那边有家面馆特别好吃,等什么时候您有时间了……”
“还有……”
无论说什么,周晓兰都一并笑着应。
车,驶到一片区域停下。
黄昏已至,四周落叶声簌簌。
周晓兰提着手中的袋子,下了车。她平日在校里永远都挺着脊背,像一颗屹然不动的松,如今走向烈士陵园的身影却变得小小一点,瘦小,要被树荫笼罩。
简婧目送着她的背影。
良久,她轻声道:“姑姑把我的画也带去了。”
“自然要带着去。”周郅京应了声,“自家闺女给买的,当然得找赵团长炫耀去了。”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简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周郅京用手摩挲着她的头顶,好商好量的放低着语气:“有事好商量,别在赵团长地盘上哭,他要知道不得练死我。”
简婧闻言仰起头,瞪大眼睛:“我忍着。”
周郅京拿张纸,托住她下巴,“我接着。”
简婧鼻头更酸了。
周晓兰一般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整个晚上的,两人在这里等候了会儿,确认周晓兰没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才驱车离开。
汽车驶过这片陵园,树影摇曳,在地面落下阴影。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简婧伸手去后座捞矿泉水,看见了后座的那些东西,手一顿。
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印象中,周晓兰的记性总是很差,大概是因为当了很多年老师的原因,被透支得厉害。
赵团长还在的时候,她每次买桃酥总会稀里糊涂买很多种,因为省事,无论赵团长说了多少次不爱吃芝麻的,她还是会忘,然后还买。
后来那些芝麻桃酥就由简婧和周郅京解决掉。
赵团长对此不敢怒不敢言,只敢无奈隔空戳着周老师的背影,和他们幼稚的无声吐槽起来。
赵团长和简爸不一样,性格豪爽,看着五大三粗却是个细心脾气,甚至还有点可爱,每次都会默不作声帮周老师关上忘关的窗户,或是阀门。
他节俭了一辈子,唯独最爱吃甜的。
是那种见到甜的就走不动道,吃得总牙疼,但还不长记性。
小时候总能看到他被周老师抓到藏饼干的场面,周老师气得头疼,他却还跟孩子似的笑嘻嘻。
后来,赵团长因公牺牲,家里那些藏起来的饼干也没人再吃了。
没人爱吃桃酥,也就没人再买过。
赵团长牺牲得很突然。
那时候漆漆才几个月,周晓兰便让他随了母姓,改姓周,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
家里人知道她是不想回忆起这些伤心事,也都缄默不言,这么多年在家里所有人都从未提及过赵团长的任何。
周晓兰也没提过。
她已经快到了该退休的年纪,这两年闹了很多次胃病,身心都不如从前,前段时间在医院住了断断续续好几周,头发掉了很多,记性也变得更差,很多事都记不清,要记在本子上才行。
但她却从没忘记赵团长的生日。
就像对每一篇课文都烂熟于心的记着。
每年,都不忘来陪赵团长。
此刻后座上,就堆放着几袋被周老师挑拣出来的芝麻味桃酥。
她不是没忘记,而是根本不想忘记。
之前简妈曾感叹过,说如果晓兰当初没有和赵团长结婚,而是选择了周父给她挑的那个人,或许这辈子就不会这么苦,就不会这么累的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可她宁愿带着回忆走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去接受新人,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愿。
为了那短暂的五年,她心甘情愿守一辈子。
能支撑她走下来的,只有那一个原因。
风寂寂,不少街边的店铺都提前挂上了些衬景的红灯笼,元旦要来了。
简婧转过头,看向驾驶位的周郅京。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覆住她的手背,“冷了?”
她轻轻摇头。
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车驶回到市区。
坐在副驾的简婧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余额之后,抬起头,非常大气的给周郅京画了个大饼,“今晚的晚餐消费由简老板全权承担,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周郅京轻乐,“不怕给你吃破产?”
简婧很有底气:“不怕。”
她本来都破产了,还用他吃?
然后,十分钟后。
依旧是在那家熟悉的学校附近面馆。
简婧撸起袖子,给周郅京点了一堆卤肉和丸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来两个……”
周郅京终于知道她之前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玩意儿,吃死他都吃不掉简婧眼睛里的一片美瞳吧?
简婧扯扯他的袖子,“别客气,想吃什么快要,两个卤鸡腿够吗?”
周郅京双手环臂,靠在她旁边的冰柜上,懒散应一声:“十个。”
简婧和里面的大叔齐齐看他。
“吃不完打包带走,喂狗。”周郅京慢条斯理的重复,“十个。”
随便,反正回去也是他吃。
十几个小碟子的卤味和鸡腿上桌,简婧捧起手机“咔咔”拍照,一边拍还一边心里止不住的肉疼,这可是她不知道多少天的饭费,必须得拍照留念……
拍完,她就开始咔咔猛吃嗦面。
周郅京就这么坐在对面,看她埋头苦吃。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清淡问一句:“好吃么?”
简婧点点头,闷头喝汤。
冬天就要来一碗汤面,热热乎乎的,舒服。
“好吃得都忘了现在天已经黑了是不是?”周郅京继续轻声问。
简婧拿纸抹了抹嘴,“你等我吃完。”
周郅京贴心的又给她递去一张新纸:“慢慢吃,不急,还有十一个小时才会到白天,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