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抬眼瞧了梁厨子一眼,有人上赶着做事还不好?她松开手,叮嘱道:“那就麻烦了,去毛后,切成半个小拇指甲盖厚度。”上一世,做猪肉习惯用水焯去血腥味,但这里的猪肉新鲜,无需这般操作,且这样去去除不了自带的骚味,不如腌制或者用酱料调和那一股味道,形成一种特有的滋味。
她去到隔壁,找出香料瓶来,凑上前挨个闻一闻,再来搭配量,见到她的动作,钱管事站在门外,面朝外,背身对着童白,童白眼角余光瞧见这一幕,不由失笑。
这钱管事倒是个明白的。
香料,要保证做出来的菜肴味道好,并不是记住一个搭配的固定量,而是要根据每一种的品质来进行调配,才能达到最佳的比例。也就是说,哪怕别人按照她这一次来,但因材料的品质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也不见得能达到最佳。
当然,钱管事这般的举动也是为了自己好。除了老饕,一般人的味觉没那么灵敏,吃不出区别。方子传出去,便是意味着别人也能做出同样的菜肴,对她不利。所以她打算多挑选几样,但是不放进去,用作烟雾弹。
但不妨碍她记下钱管事的好。
选好香料,她用石臼将一部分的香料捣碎成粉末,另一部分留着用干净棉布包起来,再又找出角落罐子里的茱萸,进行处理。
碾碎的香料飘进钱管事的鼻腔,她下意识想要往香味源撇头,很快又止住了动作,她可不能看,甚至于,她还要帮童小厨娘保住这个香料方子。
梁厨子心不在焉地盯着荀三烫猪皮,心里既琢磨着童小厨娘在做什么,又暗记着与荀三约定的信号,只等他找机会脱身。
这时候,荀三突然抱住肚子,痛苦道:“梁哥,我肚子疼,要去一趟茅房,这……”
也没等他说完话,梁厨子见他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接过他手上的铁棍,“快去快回。”
整个小厨房弥漫着黑烟和皮毛被烧的焦臭味,更加瞧不清梁厨子这边的动静。
出了小厨房荀三直奔茅房,只是,从前门进去后,他又躬着腰背从侧门小道出来,绕过小厨房洞开的窗户,直接猫在仓房的侧窗底下,凑着头往房间内看。
就见童白正专心的用石臼捣碎香料。
窗外的柳枝轻轻晃动,阳光打在窗户纸上,显出斑驳,童白捣香料的手顿了顿,似察觉到什么,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瞧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但她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动,只继续低头忙活。
背靠着墙的荀三则是曲着腿,缩着背,手心轻抚胸口,张着嘴,无声大喘气。汗珠从额角滑落脸颊,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好险,差点就被抓到了!
此刻,荀三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脑海里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风吹落叶的声音,再是脚步声,越走越近。
窗外的柳枝晃得厉害,脚步声越来越近,荀三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手里的衣角都被汗湿透了
“吱呀……”
头顶上方的窗户被风吹地晃动着。
“吱呀……”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直到房间里又响起‘笃笃笃’的研磨声。
荀三才感觉到周围鲜活起来,他直起腰,透过窗户缝隙,朝屋内望去。
童小厨娘重复着捣碎香料的动作,而荀三则是努力记着她的每一步步骤。
他从小就记忆力好过常人,这也是为何是他来盯梢童小娘子的原因。
童白将挑选的材料全部处理好,将石臼清洗干净,这一幕落在荀三的眼中,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童小厨娘正在准备的肯定是她制作美味的秘密调料,根本不是她所说的,多种菌菇制成。
感觉抓住了童白秘密的荀三此刻眼中全是对成功的渴望和笃定。见这边没有继续研磨香料的打算,他弓着身,偷偷离去。
殊不知,童白转身时,嘴角掀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真好,这次的香料没白研磨。
跟钱管事打过招呼,童白回到小厨房,此时,徐忠正认真的宰杀鲫鱼,从空着的沥水篮,不难看出他才准备杀鱼,估算了下时间,童白满意地点点头。
另外一边,翠娘正在制作果肉糜,她脚下已经好些果皮,绝对不止自己要求的量,见到她回来,眼眶有些哄的翠娘手一抖,差点割到手。
再看向案台上几分已经变色的果肉糜,童白心下了然。
“这果肉氧化得快,放久了不仅发黑,还会失了清甜的口感,日后定要记住,鲜果肉都是现切现用。”指着那颜色发黑的两份果肉糜,童白趁机教导。
梁厨子拿起一条猪五花,得意道:“童小厨娘,这个我处理干净了,接下来需要怎么做?”对比徐忠和翠娘的老实笨拙,他自认为自己不仅人聪明,还有基本功,缺的只是,抱大腿的时间早晚。
视线不由扫过站在梁厨子身后的荀三,面上淡然,手指悄悄摩挲着袖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她嘴角翘起,微微上翘的杏眸弯成好看的幅度,声音诱惑道:“梁厨子有没有兴趣跟我比一比,看谁做的烤肉更好吃?”
不是她自视甚高,而是她知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第86章 比拼厨艺 荀三被抓
◎赵管事和崔老坐在门口的八仙桌上,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俩人的动作,瑞王喜好美食,赵管事作为府上的二管事,对这些庖厨之道也算是见多识广,“◎
梁厨子并未应答,只是用他那倒三角眼直盯着童白,眼睫微微颤动。
童白知道,他是在盘算,盘算着他有几分赢面。
继续出声提议:“就比咱们今日要做的煎肉,食材就是放在仓房的那些,限时一炷香,谁做的更得徐老和钱管事的认可,就算谁赢。”
梁厨子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摆手说:“这话说不得,我哪里敢跟童小厨娘你比呢,你现在是小厨房的大师傅,崔老说,大厨房都得听小厨房的。”这话深层次理解就是,崔老看重童白,评判恐不公。
童白哪里没听出来呢,她笑着摆手,“都是为府上的食客服务,哪里分得那么清。再说,梁厨子进府时间比我长,入行时间也比我长,咋能灭自己威风呢!”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测,好吃才是关键,再一个,你都是老师傅了,难道还怕我这个新手。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互别苗头,就差滋滋冒火花了。
钱管事看着这一幕,觉得心塞,但又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闹出来了,现在就看这场闹剧,何时收场。
“没想到崔家的厨子竟然如此上进,某还真是赶上了,不若,崔老,咱们俩就来做一下评委,你代表主家,我代表我自己,不知我可有这个资格?”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厨房内瞬间静音。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往日腰杆挺直的崔老正躬身、伸手,满脸笑容地引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缓缓迈入小厨房。
那中年人周身自带威严气场,压得众人纷纷垂首。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
崔老的身份在府上可是高于管事不少,算是除主子外的第二人了,他都这般恭敬,对方肯定不是延寿坊的管事。
唯有钱管事躬身行礼后惊呼:“没想到是瑞王府的赵大管事亲临,老奴有失远迎!”她负责府上的采买事宜,在东市时,远远瞥见过瑞王府上的管事,只是没想到今日竟在小厨房见到,难免有些慌乱。
童白的疑问全被钱管事的惊呼解答,原来是瑞王府上的管事,崔老这般谦恭,倒是解惑了。
赵管事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年岁最小却最淡定的童白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崔老,这位便是府上那位主持春日宴的童小厨娘?”
崔老点头,“是她。”
“倒是年轻,”赵管事威严的目光上下打量童白一圈,视线一转,落在一旁的梁厨子那直冒汗的脑门上,“适才在外面,偶然听到你们商议着,想要比试一场,不知道某有没有这个荣幸,也来做一做这点评人。”
“不过,”赵管事看向崔老,“这比试应是不会耽误主子们用膳吧?”
崔老抬头瞧了眼天色,才缓缓朝童白道:“童小厨娘本也是说一炷香的时间为考验时间,并不会耽误主子们的餐食吧?”
童白似乎明白了这位赵管事的身份,应声:“是了,比试只是为了促进进步,无论如何都不会耽误主家的事。”
赵管事嘴角清扬,“童小厨娘果然尽责,希望今日制作的菜肴口味,不会让我们家王爷失望。”这话就是在呼应钱管事先前的话语。
失望这个词过于偏主观。饮食一道向来众口难调,就如世间珍馐,也难让人人称好。她抿唇淡笑望向梁厨子,“不知梁厨意下如何?”
梁厨子心跳如同擂鼓般,昨日的春日宴让这小厨娘大出风采,他是有几分服气,但骨子里更多的还是不服,不过他也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不若伏低做小,将这人的本事偷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