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家姐弟俩都是巷子里的人看着长大的,陈家夫妇死后,姐弟俩的日子不好过,街坊邻居都知道,但往日姐弟俩没求上门来,作为外人,她们不好管,也不便管,求上门来了,她们依然怕出事,只能来找卢娘子商议。
卢娘子暗骂了陈娘子和陈大河不做人,等着坊门一开,便让她家三娘跑去县衙报官。
至于说送孩子去县衙,这个不现实。至于说陈家姐弟嘴里的童家,她并未去说话,主要她也知道童白昨晚没回来,去贵人家做宴席去了。白氏那做不了主的性子,还不如等县衙来了人再说。
吴三娘和大舅往双梧巷赶的时候,童白正坐着崔家的马车,也朝双梧巷赶去。
马车的车速不敢太快,童白靠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只撩起车帘往外瞧。
钱娘子瞧见她这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垂下眼,什么话都没说。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带来一丝活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坊间没有商铺,还算安静,只有马车车轮的声音。
吴家门前此刻早已围了不少坊内的人,人群中,陈家姐弟抱着比脸都大的瓦盆狼吞虎咽地吃着里面的粟米粥。
瞧着他们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却还吃得这么香,周围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叹气。
俩孩子的爹娘都是能干人,靠着一手整治茶饭的好手艺在西市摆了个馄饨摊,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在双梧巷买下了一套房子,还养着一双儿女。
那么难的前朝乱世都熬了过来了,却在去年,长安安定后双双殒命,可怜了两个还没长成的孩子,被那陈家族人给养成这样。
要知道这两孩子曾经不说白白胖胖那也是瓷实的。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差役大人来了,大家让一让。”吴三娘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围观的人移开了一条道,卢娘子往外瞧,不仅看到了闺女领来的差役,还有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
正是每日都来接送童小娘子的马车!
童白此时正掀开车帘,与人群中的卢娘子对视一眼,她喊停了马车,下车后也挤进了人群里,环顾一圈,没瞧见白氏和刘婶子的身影,却看到了余家大叔。
很快,童白没心思想这些,卢娘子跟差役说了事情经过,朝童白望来,差役询问:“你就是那童家的小娘子,你跟这对门的陈家可有什么旧怨?”
童白讶然,长安城的差役问话都是这么的直接的吗?
但还不等她说话,人群外传来一阵惊呼:“那陈大河回来了!陈大河你……啊!陈大河跑了!”
等到差役穿过人群跑出去,就见适才的声音失望道:“那陈大河跑的太快,往南边跑的,现在怕是跑没影子了。”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很失望,童白也是。
她眼神不小心扫过青篷马车,就见钱娘子坐在车辕处对她悄悄点了点头。
这么个细微的动作,要是别人就算看到了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是童白瞬间明白,车夫怕是追上去了,可是为何没有驾车去追,难道人还比车快?
很快,童白也没有心思想这件事,经过陈大河逃走之事,原本先应问询下陈家姐弟的步骤暂停,差役决定先去陈家探探情况。
童白心想,这应是所谓的逃跑者有罪论吧?
这要放在后世,绝对会被喷,但是在这里,她瞧了瞧身边往巷子里走的人群,迈开腿,也跟着一起。
陈家院门镶嵌在长满杂草的石墙上,挂着个暗沉的铜锁,莫名多了几分萧索的氛围。
差役也没多言语,一脚踹开陈家院门,“啪”的一声,惊得人群中的陈家姐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自那一日爹娘相继遇害后,他们姐弟对这种声音产生应激反应。
有反应的不止陈家姐弟,还有人群中的其他人,新朝初立一年不到,大家都才从前朝战乱中缓过神来,大家往后退了好几步,卢娘子也拉着童白往后退,童白不解地望向卢娘子。
卢娘子小声道:“这陈家夫妇是在半夜被歹人杀害,身首异处,”说着,朝黑洞洞的陈家院子望了一眼,“那里,怕是不干净。”
童白明白了,这就跟后世的凶宅一个道理。
她立马识趣地躲到了差役的身后,瞧见她的动作,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卢娘子的话语,差役也听到了,他突然顿住,头往陈家对门瞧了一眼,“这家有没有公鸡,抓一只出来,先开路!”
呃!
童白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要求给惊到了,这差役行事,倒是…… 颇有讲究。竟公然搞封建迷信的吗?
但响应的人不少。
在差役的眼神示意之下,离童家最近的人敲响了童家的院门,白氏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谁啊?”
“是差役,白娘子,开门,有事帮忙。”
厚重的院门拉开,白氏的脸颊出现在门后,她看向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向院子里,被那挂在家里的白色长条东西给吓到了,手抖着指着童家院子,喊道:“这童家是在布置灵堂?”
童白心头一跳,她娘和刘婶子这几日都在赶工胡商要的干面条,那哪里是麻布,布置灵堂,晾晒的全是做好的面条。
第111章 陈大河跑了
◎梁厨子不甘心被童白抢了风头,他争辩道:“谁说羊排不适合春日食用,经过一冬的消耗,春日便是要滋补身体,若是羊肉不好,为何市面上的羊肉都◎
“可别瞎说,这哪里是什么灵堂,大白日的可不兴说这种话。”卢娘子试图圆回来,瞪眼看向那位说是灵堂的人。
那人梗着脖子往童家院子瞧,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白氏见状,心神不宁的厉害。
适才她在灶屋煮面的时候,听到“啪”的一声,差点没吓得她手上的筷箸掉进陶瓮里。与同样惊讶的刘娘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活计。
才走出灶屋,便听到了院外的噪杂声。这条巷子是死胡同,往日来这边走动的人都数得过来。刘娘子倒是想要透过门缝往外瞧一瞧是咋回事,可童家新换的门做工好,密不透风的,一道门将里外的视线都遮住,直到敲门声响起。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童白知道白氏不习惯面对这么多的人,她挤到白氏面前,“阿娘,昨夜陈家姐弟爬墙求助之事,你可知晓了?”
见到白氏点头,她便简单地将巷子口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也没给身后那些人问自家挂在院子里的白色东西是什么的机会,她对大家道:“我家可没有大公鸡,倒是有月余大的小鸡崽,不知这可有用?”
用新的问题替代别人的好奇询问,她是会的,很快,一群人讨论的重点从童家院子里挂的是什么变成了没有公鸡,能不能进陈家查探的话题上。
刘娘子听到这些,别家有没有公鸡不知道,她家可是有的,家里的大公鸡,鸡冠红又大,立的挺挺的,她养的很好。
“我家有大公鸡,差爷可需要?”刘娘子的声音在一众嘈杂声中并不大,却被差役精准捕捉到。
“需要!”差役回道。
刘娘子挤着出了童家院子,白氏也顾不上自家女儿在外面,迅速地将院门合上,插上门闩,交代二郎一句:“等对门刘娘子来敲门,你再开。”但,一般情况,外面这些人不散掉,刘娘子是不会回来的。
她安心地进了灶屋,对对门陈家的事情一点都不好奇,有阿白在,有什么事情她自然会告诉自己,无需操心。
这么一会儿时间的耽搁,等差役进到陈家时,已是一刻钟后,能跟着进去的有童白、陈家姐弟、刘娘子和卢娘子,其他人差役只让守在院外,美名其曰是他们会阻碍办案,但童白以为,差役只是嫌弃那些婶子大娘嘴太碎,太吵。
陈家并没什么可看的,差役只是将几人喊到灶屋里,问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童白也将陈大河前段时间意欲掳走二郎的事说了,更包括几次冲突和争嘴。
差役问了问细节,交代了卢娘子几句话,便离开了双梧巷。童白对此不予评价,毕竟一千多年前的差役办案有多敷衍潦草,不难想象。
陈家院门肯定不能这般敞着,陈家姐弟太小,哪怕白日里还好,夜里也是受不住家门的。
就在童白想这些事时,隔壁余家男人带着工具来了陈家,将院门给休整到将就用。
眼见着陈家院门合上,余家男人回了家,很快又锁上院门出了巷子,刘娘子送回了公鸡就进了童家接着做事,这么会儿的功夫,耽误了不少事情呢。
卢娘子领着陈家姐弟往自家走,路上一直在思索适才刘娘子从童家出来的一幕,以及童家院子里挂满的白色东西。
童白是等围在陈家院门外的人都离开后才往巷子口走。
暖风吹过,吹得她散落在肩背上的发丝随风摇曳,也吹凉了些因高速运作而有些发热的大脑。
适才那差役勘查陈家有多敷衍和不走心,她可是全落在眼中。这事只靠县衙不靠谱,还是得去求十九爷。毕竟陈大河阿姊还扣在卢府,陈嬷嬷为何会帮她对付自己?还有陈大河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这些疑团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