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娘子朝童白点点头,便快步走到队伍前面。
童白瞧见一行人的背影,静默许久,才道:“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吃饭食,下午还有的忙。”她们的饭食相比主子的,要简单许多,但怎么都会确保一荤一素,只要伺候好了主家的嘴巴,在膳食上面,崔家对仆从并不苛刻。
比起许多家面子上说的好听,实则克扣下人的口粮,已经很好了,其实她不知道,管事克扣完大厨克扣,真的到仆从嘴里的十分有限。
崔家的管事没克扣,以前的大厨克扣一些,倒也不算明显,但自从那些厨子被赶出去后,她根本不会克扣,这才有了现在崔府不仅不会吃不饱,偶尔还会让厨房干活的分走一些剩余的食材的情况。
而回到客院的崔老夫人,也坐在了桌案前,食用膳食。崔家的规矩一般是主子先也用膳,等主子用完膳,仆从才轮流吃,不管如何,都不能耽误主子随时有仆从在身边可以使唤。
等老夫人用完心满意足的午膳,她在院子里消食,去取膳食的仆从回来,将饭菜摆好,嬷嬷们先吃,第一口才入嘴,“啊呸,这是什么吃食,这就是待客的饭食?跟猪食一般,怕不是故意针对我们吧。”蓝衣嬷嬷怒道。
她并没有收敛着声音,这话被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老夫人听到了,原本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而喜悦的心情顿时不那么美好了,她望向闹出动静的那处,问身边的人:“那婆子,进了安仁坊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胡言乱语,谁点的来这边的仆从?”
紧随在身旁的丫鬟不敢回话,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们这般,便是最好的答案,能让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开口的,除了当家的崔夫人,还能有谁。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红玉,你去从妆盒里挑个翠玉镯子送去小厨房,跟童小厨娘说,午膳味道很好,老婆子我很喜欢。”
收到翠玉镯的童白拿着玉镯对着阳光观赏起来,耳边环绕着钱娘子抱怨的话语,“这下子好了,府上不仅来了老夫人,还多来了些高姿态的嬷嬷。”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要不是怕告状影响主子养伤,我就直接跟主子说了。”
“说了也没用,十九爷也不好去说延寿坊崔家的仆从。”童白凉凉道。
“要真想出气?”童白将玉镯收进荷包,放入袖袋,看向钱娘子。
钱娘子剜了她一眼,“这事还能是假?”
“来,我给你个主意。”童白附在钱娘子耳边,低语几句。
钱娘子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最后直接拍掌道:“妙啊!这可真是妙。”说着,起身离了小厨房这边,往崔老常在的花厅奔去。
道明来意,钱娘子笑着问:“崔老,你说我按童小厨娘这般做,可行吗?”她倒是想不管不顾出了气再说,但这不是还要顾及主子的脸面嘛,只能来崔老面前讨主意。
崔老也没回绝,老夫人院子里发生的事,他也听侍卫禀告过,对延寿坊崔家奴仆的做法,也甚是不喜,童白的办法他听了,除了跌了点脸面外,倒是解气。
“你先回去,且让我去主子那问问。”
第116章 童家小娘子也不是个善茬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感叹:哦豁,这童家小娘子也不是个善茬!◎
“当真?”崔衔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童小厨娘真是这般跟钱娘子说的?”
崔老煞有其事地点头,“做不了假,钱娘子可想不出这点子。”
“这倒是,”崔衔喃喃道:“这童小娘子不是在延寿坊长大的,怎么想得出用猪下水逼奴仆去找崔老夫人诉苦,这样虽然显得很没面子,但我本就是旁支庶子,延寿坊崔家上下谁人不知?又如何会怕丢脸面。”
“只能说童小厨娘挺懂主子的。”崔老亲口认证,“童小厨娘说,猪下水做好了不难吃,府上奴仆肯定不会嫌弃,会嫌弃的只有自持身份的人,所以并不会因为整治她们而苦了咱们府中的下人。”
“她懂我?”崔衔轻呲。
崔老立马轻拍嘴巴,“瞧我这嘴,瞎说的,瞎说的。”,心里却道:你们俩都属于为达目的不在乎面子,不说懂,难道他能说是一个德行?
崔老这般,反倒让崔衔有气没处发,嗓子眼的痒意让他不由轻咳出声。
“崔十一,快给主子送水来,没瞧见主子都咳的不行了。”
在外面候着的崔十一一脸无语,刚才是谁让他在外面守着,没人喊话不能进来。但,他还是快步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崔衔嘴边,“主子喝水。”
等到崔十一再次出去时,已是小一刻钟后,崔衔道:“行吧,就按照童小娘子说的做。”既然不会伤己身,只是丢点脸面,他并未觉得有何问题。
“是。”
崔老行礼退出,却被崔衔喊住:“你跟她谈一下那干面条的生意,等这边的事有了准信,我就出发。”
崔老没回话,只回头瞧了崔衔一眼,转身退下。
*
忙完小厨房的事,瞧了眼收拾小厨房的众人,“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完也早点去休息吧。”
众人点头。崔老夫人来这边住,大厨房和小厨房都忙碌不少,他们今日的确也累了。
马车往西行,童白让车夫送她在西市门口下,买了些食材,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双梧巷,巷口的梧桐树下坐了好些个婶子,边做女红边说话,见到她来,原本一张一合的嘴巴也都停下来了,童白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哟,童小娘子这是在西市买了不少呢?”说话的婶子目光一直直勾勾往童白挎着的竹篮里瞧。
童白点头,“家里都没有吃的了,顺带买了些。”
待她转身走远,之前问话的婶子小声道:“这童小娘子倒也不难接触啊,谁说她自持身份,瞧不起咱们这些普通坊民。”
她身旁的婶子用胳膊杵了她一下,眼神飞快朝不远处紧闭的院门扫过,“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那被她杵了的婶子,赶忙搭腔:“是呢,今日晚了,早点回去做饭。”
她们前脚离开,后脚这边挤进来个缺牙的老妪,满脸的皱纹,漏风的牙、沾满泥点子的裤脚和粘着泥的草鞋,无一不代表着她来这边之前走了一段很长的泥路,而长安城,哪怕是南城,也没有多少泥路,不出意外,她应该是从城外来的。
“请问这巷子是不是双梧巷?”
一名尖下巴大婶拍了拍身后的梧桐树,“大娘看着,是不是梧桐树。”
老妪定睛一看发现这群人背靠的就是两棵梧桐树,她开心的拍了拍大腿,“总算没找错。”她转身朝后喊道:“老大,快,你三弟住在这里,快去敲门,老娘我走得腿都打颤。”
就见三个农家打扮的汉子站在不远处,他们长得都很高大,样貌怎么瞧着跟童校尉有点像。
有那好事的婶子指着适才两位婶子离开后空置的位置道:“大娘,快歇歇先。”老妪顺着这话一屁股坐下,“谢了,你可真是好人!俺们村的人都说城里人瞧不起我们乡下的,可大妹子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被她喊大妹子的那位婶子脸色一僵,这老妪都老成这样,跟自己阿娘差不多大,还喊自己大妹子,这是无形将自己年龄给扯大了。但想着她喊老妪坐下的原因,她忍住到嘴边的斥责,笑道:“大娘这是来找哪个亲戚啊,说出来,或许我还认识。”
老妪根本不在意对方僵的脸,大声道:“我来找我那不孝儿童大山,当年他来了城里,快二十年了,他从未回去看我跟老头子一眼啊,这个狠心的娃儿。”
在场的妇人不管心思如何打算,心里都对这老妪产生了反感,她们都是有孩子的,哪有母亲出来宣扬自家儿子不孝的,这哪里是母子,根本就是仇人!
有那听不过去的妇人小声嘀咕:“儿子真要狠心也是跟娘学的,从未见过母亲自己骂儿子不孝的。”
老妪看着老,但耳朵可好,指着她激动道:“你个娘们知道个屁,老娘是他童大山的娘老子,他出息了不回去看我跟他爹就是不孝,去到官府,也都得判他不孝!”唾沫从豁牙出喷出,白色口沫落在那小声嘀咕的妇人脸上,恶心的那妇人猛地起身后退,跟她同坐一张长凳的另一个妇人差点摔倒。
“你个老泼妇,说话就说话,指着我作甚 ,还有啊,不知道你没牙啊,唾沫星子喷我一身,恶心死了。”这位妇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脾气。
“呸呸呸!”老妪可没有被她这话语吓到,反倒起身朝这妇人扑过来,嘴里不断吐口水,那妇人只能侧身逃,其他来不及起身的妇人被老妪无差别攻击伤到,各种惊叫声响起,惹得路人都朝这边看来。
吴家的卢娘子被动静吸引,但没出来,只趴在院门上往外看。
“啊啊啊,童大山是谁,快把这个老疯婆子拉走。”
场面一度混乱,老妪别看年纪大,但战斗力强,一群城里的厉害婆娘遇到她这个乡下老妪,不能说完败,也是被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