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寄看着李老的背影,这也是他跟李老没隐瞒的原因,比起自己,这事由李老去跟秦王殿下汇报,更合适。
……
这边是血腥和隐忍的,另一边的童白,则是挫败。
“怎么又失败了。”童白声音挫败,面上的神情一点不似往日的胸有成竹。
土窑内残留炭火余温,地面散落着数块焦黑的烤饼碎屑,房间内散发着苦涩的焦臭味,这股子失败的气味,可真是不好闻啊。
她这句话只是自问自,但一旁的翠娘愧疚道:“是我掌控温度没到位。”其实她现在也很难过,自从跟在童小厨娘身边后,别的不敢说,在火候上,她得到童小娘子多次肯定。
童白安慰她:“不怪你,第一次用土窑来烤制,本就需要反复多次试验。”这些在后世很简单上手的活计在这里,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掌控好的。
另一边的徐忠说:“再试一次。我来做饼胚。”
看着地上的碎屑,童白面露难色,这次已经使他们第四次尝试了。前面三次就算了,这一次,她以为会成功,但,失望了。不过她不气馁,脑子灵机一动,她问:“胡人是不是会烤饼?”她不敢确定,因为原主很少出门,她前段时间虽然常在街边逛,却是没进过胡人开的吃食店铺。
徐忠:“有。”他以前干活的那家酒楼所在的街坊就有一家卖烤饼的胡肆,可惜,他只是吃过,没细心观察和学过技巧。
“我去问问崔老。”童白拿出崔老送来纸笔,笔她没用,纸,比起黄纸好用多了,她拿出布条缠好的炭条,记下这次的过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已经记录了不少内容。
翠娘和徐忠面带羡慕,两人都不识字,所以并不知道童白书写的文字相对现在来说是缺胳膊少腿。当然就算知道,也没关系,估计也会以为这是童小娘子故意而为。
毕竟,那么厉害的童小娘子怎么可能会写错字呢。
她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也通过那时不时散发的焦臭味传到院子外面的探听者的鼻间,别的不知道,这气味必然是代表着失败了,消息传到齐嬷嬷那儿时,她第一时间禀报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眼神直勾勾望向齐嬷嬷,“我以为,你早已没盯着那边了。”
齐嬷嬷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阿桃,我以为你知道,十九虽是崔家的小十九,但是也可以不是,是与不是,在他也在我们。”阿桃随她一起嫁来崔家,对她的衷心可鉴,但有时候就是太过衷心,“他就算决定割舍掉崔家的血脉,那也是他的选择,毕竟,”冷哼一声,“他那个不着调的阿爹,不配为父,更不配为夫。”
当初为了家族利益得了徐家嫡女的青眼,徐家老爷一被发配岭南,他立马逼嫡妻成妾,嫡子成庶子,赶母子俩在小破院子里自生自灭,而那个妾一跃成了妻!
身为崔家媳,她对崔家有私心,但也对小十九的母亲有着同为女子的同情。这一丝同情被她抓住,最后促成了十九来到延寿坊。所以她对小十九总归有几分愧疚。
“老夫人,您心善,”阿桃,也是齐嬷嬷,她看向老夫人,叹了口气,“可十九爷他,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虽然在府上,十九郎君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很感恩,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他。
一旦徐家回来长安,她真怕十九郎君会对崔家动手。
但怕也没用,该做的崔衔必然会做,他现在就缺一个可以打击宣阳坊的引子,而他从未放弃,“所以在小厨房外守着的人有老夫人安排的,也有宣阳坊的人?”
侍卫点头,“是,梁厨之前隐藏的很深,属下并不完全确定,直到这次,他主动联系宣阳坊那边,将童小厨娘正在研制新品的事说了。”
“哦?怎么说的?”崔衔问。
“这个,属下不知。”侍卫低下头,为了确保不被梁厨发现他们在盯着这件事,哪怕是监视也不敢过于明显。
“行吧,你先下去。双梧巷那边也要盯好,吊人需要,童家的安全也很重要。”崔衔叮嘱道。
“是。”
等到侍卫下去后,崔老也起身,“主子,我先回去,我怕童小厨娘会来找我。”
崔衔点头,垂眼看着手,苍白,指尖上原本沾染的炭粉,早已在他不知摩挲多少次的过程中消失了,“崔老,无论失败多少次,但这次,我们一定能让外祖和阿舅他们成功回到长安的。”
这句话,不止说给崔老,也是说给自己听。
崔老瞥见主子指尖空落的模样,心头微叹,脚步一顿,“若是要动用徐结的力量呢?”
“徐结。”崔衔轻喃出声。
崔衔是崔家的十九郎君,徐结是他的化名,也是发配岭南的安仁坊工部郎徐明远的孙儿,是崔衔求而不得的另一重身份。这几年来,他用这个身份在长安也置下了不少产业,也跟不少朝廷的小官吏结交,只为外祖一家回长安蓄力。
所以,当这一日越发接近的时候,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可!”
明月当空,将大地映照在皎白的月光之下,万物都显得格外圣洁。
童寄抬头仰望着同一轮明月,心绪却一点都没法平静,秦王今日秘密见了他,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并未瞧不起他是部曲出身,反倒赞扬了他有勇有谋。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发现问题后,只私下告诉了李老的缘故,因为兵营里的人不少,但李老是忠实的秦王派系。
他从入军营起便是带着崔将军烙印,但今日之后,他身上不止只姓崔。
这是他从被崔家管事选走就背负的烙印,去年,他用九死一生的战功换来的脱籍时,他以为他不会继续背负这些,但这次回去,得知文奶娘那般迫害他的家人时,他真的差点疯掉。
是的,不得不说,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若是回到长安城,他知晓家人惨死在匪寇之手,一定会疯,疯狂的想要报复。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些都是个屁!
眼底翻涌的戾气险些冲破理智,手不由抚上胸口,因为触摸而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的理智回归,是了,那些都是敌人的计划,而那个破计划早就被他的大女儿阿白给全部撕碎,对,不仅撕碎了,还成功将敌人的一个助力干掉!
童寄嘴角上扬,不管让霜娘去亲眼目睹文奶娘人头落地是出于什么目的,亲眼见到罪魁祸首之一被判处绞刑,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是的,这件事,崔老通过信件告诉了他。也正是这一件事,让他坚定的选择离延寿坊更远。
崔将军对他好是真,但崔夫人和文奶娘对他家人出手也是真,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情感上无法允许自己继续为崔将军尽忠职守,安仁坊是他来出征前寻的合作方,但安仁坊也姓崔。
因而,观察许久后,选择向秦王投诚。
好在,秦王也接受了他的投诚。
现在就看这个计划能不能实施成功,只要成功,他身上将会烙上秦王的印记。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愿小可爱们:[抱拳]
新的一年[玫瑰][玫瑰][玫瑰]
发量和财运一起暴涨![爱心眼]
烦恼和虐文一起清零![亲亲]
第130章 成功前的失败
小厨房外下着雨,小厨房内充斥着昏黄的光亮。在后世逐渐褪去照明功能的蜡烛,可在619年的长安城里,安仁坊崔家的小厨房里却也是见不着的。
实在是太贵,只在主子们的房里能见着。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昏暗光线下,童白本就因为少睡多思而昏沉的头,愈发混沌。
这几日,童白跟翠娘和徐忠一直在试验做烤饼,这是制作唐朝本土压缩饼干的第一步,初次烘焙,制作思路便是先初烘:将飞罗面添加酪渣和酵面发酵好,土窑烘烤成脆饼,再来粉碎。
这是制作压缩饼干的第一步,她们以前卡在了无法掌控好土窑温度上。
通过崔老的安排,从会烤饼的胡人那习得操控土窑的温度后,她们又遭遇了发酵的不够充分、水分烘烤不够彻底的各项问题。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昨晚做出合适的脆饼。
连夜用石臼和石磨将其研磨成细粉。为了后续压片不容易散,这一步要求研磨的粗细要很细,三人不断地过筛、研磨,等到将粉末研磨好,她们三人早已累得不行,只得等今晚再来进行下一步动作。
想到此,童白不由看向翠娘和徐忠,今日翠娘负责菜墩而徐忠负责汤锅,两人眼下的青黑明显,要不是知道他们跟着自己天黑后都在小厨房忙活,怕是会多想。
“小心!”此时,站在翠娘身旁的帮厨一把抓住翠娘的右手。
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动作瞧了过来,就见翠娘这一刀下面,放的竟然不是菜而是她的左手。
好悬也好险。
“谢过梁厨。”翠娘因睡眠少而混沌的脑子也因这一抓一喝止而瞬间清醒,她连忙收回左手,梁厨也顺势放下抓她胳膊的右手,一旁看着火的胡大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责骂,几步跨到翠娘身后,抓着她的手反复查看,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一个劲地朝梁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