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眼眸瞪得老大,一马车是什么意思,惯来都是用斗、升、斤来作为度量单位,谁还用一马车来论,他想补充一句,却不知如何补充,毕竟,他也不懂一马车等于多少斗。
童白点头,对于她这个后世人来说,用车来衡量也不是那么难懂,毕竟从最后一个字破音不难听出十九爷的激动,反正就是很多就是。
斟酌后,童白道:“只要原材料和烘房能到位,都好说。”
崔衔和崔老对视,两人眼中俱泛着精光,三人接着细聊了几句,直到传来更夫敲打的梆子声,童白和崔老才离开偏院。
比起来时明亮的月光,此刻明月藏在云朵里,小厮拎着气死灯走在前面,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童白环顾四周,万籁俱寂,她深吸一口夜里的凉气,心却是火热的。
只要脚下的路清晰,她就能踏出坚实的路。
客院里,齐嬷嬷却是被服侍她的小丫鬟轻声唤醒,“嬷嬷,偏院那边有了动静。”
齐嬷嬷很快清醒过来,她顺着小丫鬟的力道坐起身来,“如何?”声音带着才睡醒的沙哑。
“小厨房那应是有所收获,守在外的侍卫请来了崔老,一炷香后,崔老领着童小厨娘去了偏院,半个时辰后,童小厨娘从偏院出来,夜太深,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瞧不清他们面上的神情。”
“应是大事,”若非如此,崔老再得十九郎君看重也不敢此刻去扰了主子睡觉,“他们出来时,脚步快慢如何?”齐嬷嬷仔细问。
小丫鬟一脸茫然,侍卫没说。
齐嬷嬷摇头失笑。是咯,自己着相了,天黑黑的,隔得那么远,怎么能瞧得清楚。
小丫鬟忽地眼睛一亮,“侍卫说,除了他们跟着,还有个人,也在小厨房干活的厨子,跟着去了偏院外,不过那人很快就溜走了。”
原来,府中还有别的人也在默默关注着一切。
齐嬷嬷点头,挥手让小丫鬟熄了灯,退下。
再次躺下后,脑中思绪多得让她难以入睡。
半个时辰后,一声叹息溢出。
【作者有话说】
呃!发错章节了,赶紧换了
第132章 坦白局
◎之前发错内容,把这一章放到前面去了,现在更新◎
天才麻麻亮,崔家小厨房院子里就传来不小的动静。这让晨起就忙碌的府中仆从无一不侧目。
小厨房不比大厨房,大厨房负责府上仆从们的膳食,所以很早就要起来准备,但小厨房,因为主子们起床的时间比较晚,一般在卯时末才会有动静。
打眼一瞧,原来是侍卫们在进进出出,下一秒,又瞪眼瞧去,他们怎么搬了那么多的竹竿进去,不,不止竹竿,还有陶砖和青砖,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忙活结束。
从麻麻亮搬到小厨房的人来上工,这边才算是搬完,然后,就没有然后,采买的钱娘子回来,再接着便是小厨房又忙忙碌碌地做着今日的菜肴。
梁厨几次不经意地落在挂着锁的房间之上,这里的动静他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瞧见,也不知道这件事跟昨夜的事有多大的关系,他猜不透,现在却也是不敢露出马脚。
但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没有马脚被抓只是他以为,实则,昨夜偷窥之事,已经被齐嬷嬷禀告给老夫人,而老夫人也告诉给崔衔知晓。就好像并不在意崔衔知道她也有安排人关注着崔衔院落的事一般。
崔衔坐在圆凳上,瞧着一臂距离之外的老夫人,发色花白,脸上皱纹越发明显,眼睛浑浊却不失光彩,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老夫人脸上的红润显得十分亮眼和真实。
“叔祖母,您……”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是问说为何要盯着自己的院子,还是要问,盯梢就盯梢了,为何还要透露别人也在窥视之事,为自己好?但自曝盯梢,无论是因何理由,他都会觉得怪异,好吗!
“我如何?为何要盯梢你?”老夫人抿着唇,眉梢都柔和不少,“你就当我是老婆子无法克制的舔犊情怀吧。”动物的本能,也是她的心声。
“我搬来安仁坊,好奇府上童小厨娘的厨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便是不愿你堂叔婶一条路走到黑,更不愿你跟延寿坊离了心。”
崔衔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叔祖母一下子就曝出真实想法。是的,自老夫人搬进府中,他猜测过许多原因,这一个是他觉得最真的,“……”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虽然他有一堆的话语想要询问。
“你是不是想要问,为何我怕你跟延寿坊离了心?”老夫人却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将你外祖一家接回长安,不是悄无声息的,而是稳妥且风光的。”很满意瞧见崔衔眼中的震惊,她隔空点了点他,“你看看,现在的你才算是有点少年的模样,挺好。”
崔衔垂下眼帘,下意识想要遮住会泄露心思的眼眸。
“不用遮,在叔祖母面前,你无需遮掩,因为我不止知道这个,还知道你现在想走的是秦王的路子,童小厨娘扩大世家圈子的知名度,只是你用来做为掩饰,或者说是吸引注意力的办法。
而那偷窥着,潜伏在暗处的人,是宣阳坊那边派来的,其实从这个角度看,你如此谨慎的抛出童小厨娘做那明晃晃的靶子,倒也算是说得过去。
毕竟,谁也受不了老被人盯着。”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但为何会被自己亲耳听见呢,站在门口的童白瞪着眼,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崔老。
崔老也是一脸无奈和尴尬。
不是说人越老越精,怎么老夫人却是越老越坦诚?但,老夫人嘴里的靶子正在瞪视着自己,而自己却是想要喝止对方,尊老尊礼和尊重都不敢,只得垂下眼帘,出声道:“童小厨娘到。”
“进来吧。”老夫人盯着崔衔变换了好几个颜色的脸庞,心觉有趣,看向崔老和童白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趣意,“好了,我知道你们今日都很忙,除了要应对府内外各个窥探的目光外,还要负责制作膳食和……”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视线在崔衔脸上停留许久,就在对方有所动作前,才道:“做那什么筹码。”
“至于说你们要做什么作为筹码,老婆子我并不关心,”注视着崔衔的眼睛,老夫人言简意赅表明态度:“我只希望你此举只是针对宣阳坊那混账,而不是整个崔家。”
她一个老太太,因儿媳不大度的处事不得不出山调和关系,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股子不满。
谁愿意都交出管家权多年后还要来收拾烂摊子?
因而她直接将心思袒露在崔衔面前:不拦崔衔复仇,双方隔着十九亲娘的性命,她自知拦不住。但十九绝不能跟崔家对上。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却不能不顾回护了多年的牛犊子的命。
崔衔直视老夫人,自嘲一笑:“叔祖母也别太抬举了十九,崔家于徐家于我,是无法撼动的大山。”
童白闻言忍不住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袖口,心里暗忖:这话说的,倒像是识时务而非不想为。这些世家人不是最会隔着肚皮说话,怎么今日反倒成坦诚局。
崔老夫人眉头紧蹙,眼皮上抬又放下,遮住了她眼中的思绪。
崔老抿了抿唇,却不敢说话,余光一扫,身旁的童小厨娘正抬着脸,面上虽然不明显,但眼眸里透着的光,一看就是在看热闹。他后槽牙一咬,借着身形挡着,拽着童白的袖子往下一拉,第一下没反应,直到第二下,童白才垂下头。
“你当真这般想?”老夫人问,言语间的不确定十分明显。
崔衔叹了口气,用着轻松的语调:“叔祖母,十九年岁虽不大,但也知,宣阳坊无法代表崔家。”
实则,当初徐家出事,宣阳坊贬妻为妾,崔氏家族未表态便是表态。他对崔家如何会完全无怨?
只是,他和徐家的根基太弱,现在可不敢提前树敌。
崔老夫人点头道:“行,你能这般想就好。好了,你们继续忙活吧,我的态度已表明,也没别的事,先回去了。”至于说她对十九话语信了几分,则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不过,裂缝存在是事实,若想要黏合一番,也是后续的事。
现在,便就如此吧。
*
偏院去往小厨房的路上,童白一路沉默,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对话。
以前在后世看过的各种宅斗剧,就像是局外人看个热闹。但现在,她身处其中,无法一笑处之,得到权贵人士的认可,她欣喜也雀跃,但过后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等跟崔十九爷这边约定的契书结束,她不能留在府上做小厨娘了,但,离了崔家,她如何赚钱养家?
在坊间叫卖这条路行不通,去西市开店铺做生意她也不能做,按律,商籍虽比奴仆的地位高,却也不多,穿衣限制颜色,限制布料种类不说,而且商籍没法乘坐马车,最主要的是阿爹在军中拼前程,她们在长安除了要保护自己外,更不能做了阿爹的拖累。若入了商籍,那边是给了阿爹对手攻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