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晚些要去郑府,早上在家也没别的事情,童白带着二郎去了武侯营,昨日的安排被打乱,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要去一趟,有些关系需要维护,至于说为何没带吃食,她想着问清楚张勇军职上值的时间后再送,也不迟。
入到主干道往南走到中心线,再往西,在靠近西坊门的位置,童白不费劲地找到了胡叔嘴里崇贤坊的武侯营,其实就是一个大门脸的房子,院门上挂着写着“武侯”二字的木牌。
此时门口没有人值守,只左右两边各立了肃静牌,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院子里的“嘿、嚯,哈”的操练声。
童白也不敢窥探,微微欠身朝里喊道:“请问张勇张小旗在吗?”张军士的身份还是胡叔告诉她的。
“来了。”粗狂的男声响起,童白下意识的站直身姿,二郎有样学样。
院门一把被拉开,里面露出个穿着单衣的汉子,他脸颊微红,身上冒着白烟,一看便知是正在锻炼后过来的,“你们找谁?”汉子抬胳膊揩去额上的汗水,沉声问。
“张勇张小旗。”
“你们等一等,”汉子转身进去,喊道:“张勇,有人找,姐弟俩。”
没多久,张勇军士熟悉的身影出现,瞧见是童家姐弟,他也惊讶:“没想到是你们姐弟,”随即脸色一肃,“可是有事找我?”指着巷道角落的空地,“走,咱去那边说话。”
童白知道他怕是误解了,但那块空地比这边更适合说话,她牵着弟弟过去。
“也没什么事,听胡叔说,现在武侯营在坊里设置了武侯铺,正好今日有时间,便领着二郎过来认个地,等下回做吃食也有地方送。”
张勇的脸色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瞬间笑开了怀,嘴上却客气道:“这多不好意思。”
“都是些家里做的吃食,主打一个家常,我们偶尔也送给胡叔。”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勇挠挠头,“要有事,也别嫌弃远,来这边找我就是。”
童白点头,让二郎也跟张勇军说了几句话,混了个脸熟后,姐弟俩便回了家。
巳时正,安仁坊的马车到了,童白背着个包袱,坐上了马车,车厢里,徐忠和翠娘都在,见到童白,笑着打招呼。
童白笑着回礼,“好久不见。”眼底漾起暖意。其实也就几日没见,却好像隔了许久。
“童小厨娘,你这几日没去府上,我做事起来浑身不得劲。”翠娘诉说着这几日没见面的不适应,“大厨房里的人做的挺好,我们小厨房的人过去,他们也不自在。”
童白立马就懂了,她进府后,小厨房和大厨房分工明确,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主子不在府上,这些人再回去,反倒是不习惯了。
“倒也不是所有人不自在,”徐忠冷哼一声,“梁厨待得如鱼得水,像管事。”
童白诧异看向徐忠,徐忠惯来踏实做事,话不多。没想到今日竟也会吐槽?
徐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脸,暗忖着他是不是多嘴了,可他就是看不惯梁厨那副老子是后厨第一人的模样。
翠娘撇嘴,“梁厨现在可神气了,也出手大方,还自掏腰包请帮厨喝酒。”她家男人虽不在那一列,但看到过,回来告诉她的。
酒可不便宜,童白眼睛微眯,顺着话道:“梁厨有瑞王的赏银,这不花一点,让大家沾沾福运。”
翠娘摇头,“不是,瑞王的赏银梁厨收的好好的,说回头要做传家宝,”移了移位置,凑到童白耳边,“我猜应是别处得来的什么好处费,不少却见不得光。”
“为何这般说?”
翠娘:“以他那小气又爱显摆的性子,不能明着来,就请喝酒暗着来呗。”总归是忍不住什么都不做的。
童白点头,表示挺有道理的,眼中的微光稍显即逝。
翠娘见童小厨娘也认同的点头,随又说了好些个府上的事,“钱娘子最近忙,早出晚归的,这次本来她也想来,但却没时间。”
“没事,等主子回来我又恢复去小厨房上值。”童白倒是知道钱娘子为何如此忙碌,这是在提前为压缩饼干准备原材料。
车行一路,她们就聊了一路。童白也把今日的安排浅浅跟他们说了一下,今日是她打算一鸣惊人的首场私宴,可得好好对待。
*
怀远坊
靠近北坊门的一幢宅子里,走出来一名身着圆领皂袍的浓须男子,腰间系着的铜带上挂了一串铜匙,他一手揉着眼,一手打着哈欠出来,推着辆装满水桶的独轮车,往最近的坊井而去。
这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落在坊民的眼里,不由涌上一股羡慕。
“石大人,去打水啊?”
“石大人,那边正好没什么人,过去不用排队。”
“大人今日是休息还是上值啊?上值?没想到大人如此体贴,上值日还帮家里打水。”
等到推着装满水的桶回去时路过排着队等着打水的坊民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是了,哪怕是官都称不上的皂吏,在这坊间也是有一定特权的,比如说,不用排队打水。
只是这好心情没持续到回到家,就被蜷缩在自家对街巷道里的一抹探头身影给破坏了。那畏畏缩缩又鬼鬼祟祟的身影,可真是晦气。
石长奇眼里闪过厌恶,在对方瞧过来时,眼中只余平静。他微微颔首,示意那边稍安勿躁。
回了家,片刻后,再出来时,石长奇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蒸饼,去到巷子里,递给那探头身影,“吃吧。”
那人接过来,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摸样,就像是三日没吃饭似得。
路过的坊民见此,没觉得诧异,石大人惯来是心善的,那乞丐遇到石大人也是好运。
等到一个蒸饼下腹,附近也没人盯着了,石长奇问:“你不是出城了?”
“被抢了,好险没活成。”说着,来人掀开脏兮兮的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撒了些白色药粉,看着触目惊心。
石大人黑色的眼眸闪现一股子意味不明的神色,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满脸胡茬,浑身馊臭味,却活生生的人。不由感叹一句:这陈大河,还真是命大!
第144章 郑家宴席(一)
午时前,安仁坊的马车抵达了郑宅角门处,进去后,一位老嬷嬷领着几人去了内院的小厨房。才跨进院子,便见着西厢的小厨房外立着四名妇人,皆半垂着头,一字排开站得整齐。
老嬷嬷笑道:“童小厨娘,她们几位本是在小厨房做事的。”说着,又问:“你们几个,介绍下自己擅长哪一块活计?”
“鱼脍。”
“炙烤。”
“面食。”
“炖煮。”
每人都有各自擅长的。童白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心想着这下子人手是够了。
老嬷嬷:“她们几个都是府中擅厨的好手,童小厨娘若是有需要,直接使唤便是,若是不需要,也无需在意她们。”
童白感受到郑府的善意,原本揪着的心也微微松了口气,行叉手礼:“劳府上费心了。”
老嬷嬷也回了一礼,这童小厨娘是个知礼懂事的,不枉费家中郎君求到老夫人面前。
“老婆子我就不在这添乱了,你们忙吧。”老嬷嬷也不耽误她们,交代几名妇人道:“你们几个,手脚麻利些。”便离开了这里。
童白没先安排,踏进小厨房。
郑家的小厨房大小和安仁坊的差不多大,靠西墙砌有三个灶眼,烟囱直直的,在顶端汇成一根烟囱通出屋顶。
靠南墙半人高的窗户下的桌案上摆放一溜整齐的厨具,铁釜两口、陶甑一口,再有磨得锃亮的铜刀及其他木质、陶制和竹制的工具,整洁利落。地面干净,墙面和其他摆件也都不见一丝浮灰。
不得不说,整洁干净的环境让童白原本绷着的神经一松。她朝翠娘和徐忠示意,翠娘当即几步走到炉灶前,俯身探头检查灶炉和烟囱,徐忠跟着童白出了小厨房。
那四名妇人依旧站在那儿,童白朝几名妇人笑道:“不知几位厨娘如何称呼?我想要去仓房取……”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院门口传来动静,转头一看,原来是两名小厮各背着竹篓,抬着竹筐走进来。
中间站着的那位妇人出声:“童小厨娘,奴婢娘家姓黄,大家伙称我为黄娘子,擅炙烤、这位是成娘子,擅鱼脍、胡娘子,擅面食、姜娘子,擅炖煮,童小厨娘若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直接招呼便是。”说着顿了顿,朝着送菜前来的几人介绍:“那边送食材来的是仓房里做事的吉苍和吉力。”
童白朝她感激一笑,抬手指着小厨房外的空地:“劳烦两位小哥将食材放到那儿,辛苦了。”说着,上前检查食材。
“童小厨娘,今日管事没买到鳜鱼和鲈鱼,只有鲢鱼和鲫鱼,还请童小厨娘见谅,”吉苍先是道歉,又指着两个背篓里分门别类装好的食材,又移到竹筐上,“这里面还有牛乳和蔬果,都是管事今早采买回来的,新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