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几声,老村长望向童白,“你是童寄的女儿?”
童白点头,“我爹现在随军出征,我今日有空,便带着阿娘和弟妹来村里看一看。”
“前段时日,童万山的老婆子和儿子去找你们了?”老村长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
童白也没见外,坐下答道:“是,他们本想赖在我家,但被人抓去了县衙关了起来,不过,没几日就又出来了。”
童春花喃喃:“难怪去了那么些日子,原来是被关了起来。”
老村长:“所以你这趟来是?”想了想,道:“找我算账的?”
当初童万山卖大山时,他有心阻止却无力拦阻,那是个人吃人的时期,就算阻止得了一次也拦不住二次、三次。
离了童家村,或许还是大山的一条出路。
老村长想起了五年前,童大山深夜前来家里寻他时,那一身的气势,便知道自己当初没想错。
“不,”童白摇头,“我这趟来,只为寻一个答案。”她环顾四周,笑道:“他们能离了村,是因为老村长你被软禁了,对吗?”
“是也不是。”老村长轻咳几声,“童万山一家能出去,是因为有人来寻了他们,至于说老汉被软禁,则是老汉养出了个孽障来。”老大老二送老妻去寻娘家亲族,小儿子趁着他的不注意,将他软禁了起来。
要不是村里人发现了,他怕是命都要搭上了。
“老村长可知是谁来寻了童万山?”童白红唇轻启,问出了她最关心的话语,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不知。”老村长无奈道:“童寄家的,不是老汉不告诉你,而是老汉也不知道。”根本没提让她们去问童万山家的人。
童万山一家子都是无赖,她一个小娘子也问不出来。
“而且,我觉得你最好快点回长安,老汉现在这般,怕是也护不了你。”
“倒也不必操心,”童白笑道:“我既然敢来,自然是因为,我有底气。”童白起身去到院中,朝院外喊道:“崔侍卫长,将我带来的东西送进来。”
“是!”
浑厚的男声响起,随即,院子里让出一道通道,几名婆子抱着布匹缓步进入院落。阳光落在她们怀里的布匹之上,显得其华贵无比。
“这里有两匹绢布,是瑞王赏赐给我家的,还有白银百两,都是城里的贵人们所赏,我爹不在长安城,便有我替他送来童家村,我爹作为我们一家的家主,进献给族里,还请族长笑纳。”是了,童家村不止是个村,也是一个家族,爹和自己需要有家也需要有家族,若是没有,那边用赏砸一个出来。
这就是她的打算。童大海觊觎又如何,父母之上还有宗亲,只要族长在,童万山一家子卖了亲生子断了亲缘这件事便是翻不过去的一页。只要族长和族老们承认,在族谱上给童寄这一家子单开一页也不是不可以。
谁说童寄当年被卖,便断了宗族根脉?
第154章 不然,阿娘不就白死了?
几名婆子穿过院子,走入东屋,在她们身后跟着的有抱着四郎的白氏,有牵着三娘的二郎。老村长浑浊的眼一一扫过婆子捧在身前的东西。
在场安静异常,绢布算不上名贵,但对于童家村的村民来说,是他们买不起的布匹,那百两白银,圆润饱满,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村民都没有动作,包括童春花,倒是跪在地上的村长小儿子,想要起身,却被人一脚踹着跪下,他瞪眼望去,却见是同族的一个青年,那人朝他呸了一声。
看着对方高大的身躯,只得闭了嘴。
同样震惊的还有老村长,瞧见婆子捧着的东西,他忍不住想凑上前看一看。奈何身体虚弱,之前那一碗粟米汤虽入腹,只是缓解。
童白道:“这些都是我代我爹送给族里的,他现在在外征战,无法回来,便由我们送来,还请族长笑纳。”
她这话一说,婆子们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摆放在了桌子上。在场童家村的人,视线也随之移过去,老村长是最早回神的,他颤声问:“童寄家的小娘子,这些东西,真的是给我们的?”很奇怪的是,他没有询问白氏,童寄之妻,而是脸嫩的小娘子。
“是,这也不是给,是进献给族长,作为族内的一份子。”童白说的更坦白,“我爹,童寄,我们单为一家。”就差没明说,跟童万山那一家子撇清关系,自立一户。
“这怎么行,你个女娃娃什么都不懂,”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童成氏领着三个儿子挤了进来,一进来就直奔木桌,抓起银锭子就往怀里放,“这都是我们家的东西,你没经过长辈的同意,如何能随便就乱说乱送。”她们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了。
童白瞧过去,嘴角掀起一抹笑容,很快又压下去,她诧异道:“我童家的事,你又如何能做主?”
“你爹都是我生的,我如何不能做你的主。”老妪说话的同时,将银锭子往怀里塞。
童春花着急地看向老村长,心里暗自决断哪怕老村长不同意,她也要去抢,就见不得童万山一家子好。
“童成氏,放下,这是童寄进献给族里的,岂是你童万山家能拿的。”这话一出,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童春花率先扑向童成氏,从她手里夺下和掏出那属于族里的银子。
童成氏奋力反抗,骂道:“好你个童春花,他童大山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他的命,他的银子都是老娘的,你个***。”
然而她嘴里骂的凶,却不是童春花的对手,将银子夺了回来,童成氏被童春花坐在身上扇巴掌,“你个丧天良的成氏,卖了儿子得了银子,现在还要抢族人进献给族里的银子,老娘今日让你知道为何花儿这般红!”随着骂声响起的还有巴掌声。
其他童家村的人趁着这会儿功夫,把绢布和银锭子都往老村长的床上放,这下好了,老村长也不用下床去看了,全部摆在了他的床上。
“好了好了,拉出去打就是,”老村长被这闹的头疼,老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虚弱却坚定地对童白一行人说:“你们在村里住一晚,等明日我好些了,咱们开祠堂。”
这是答应了童白的所求之事。
童白跟白氏对视一眼,笑着应下。
“这件事怕是不合族规吧,”童万山站在人群边缘,出声道:“族长难道为了银子,要强抢我童万山家的子嗣?别说童家村,就说这方圆五百里,也没有这种强抢别人家子嗣为族人的做法。”
“那是你短视,可真不是没有。”童白出言解释:“长安世家之中,子嗣出息后自立门户、族里接纳的例子不在少数,族长与族老们见多识广,自然知晓其中规矩。”
“你一个女娘子在此胡咧咧什么?!”童万山恼羞成怒。
“女娘子又如何,难道你不是从女的肚子里出来的?”坦白斜视童万山一眼,“再说了,我说话关你屁事,你这老汉未免管太宽。”
“童万山,当初你卖你家大山的时候怎么说的?让族里别管你童万山家的事,现在,族里要新收族人,也不关你童万山的事,快点带着你的妻儿离开这里。”村里族老出言呵斥,直接点明童万山一家子不做人的事。
“童万山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年纪稍大的村民在一旁附和,他们都知道二十面前发生的事。当初村长也就是族长和族老们都劝过童万山两口子,做事不要做这么绝,他们一家以自家事无需族里操心为由,拒绝了。
现如今这童万山一家见卖出去的童大山有了出息,就想抢童大山的东西,简直是无赖到了极致。
童白:“这童家得来的赏赐,都是我阿爹从战场上拼命得来,也是我去贵人家做一场场宴席得来的,你是能做饭还是能杀敌?真是笑话!”
此言一出,在场的老人对年轻的使了个颜色,一群年轻的村民推搡着童家人,拉扯着将他们关在了院门外。
是了是了,这童家的小娘子可不一般,一手厨艺可是得了贵人眼的。
在双梧巷里,撒泼打诨,十分嚣张的老妪和童家人,在这满是童家人的童家村,算不得什么,讲辈分,有比他辈分高的,讲族规,也有族长和族老在。
“阿爹,这事,就这样了吗?”童大海恨恨道。
童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几个,现在就去长安城,找到那人,将这边的消息传过去。”
“这有用吗?”童成氏抹了抹嘴角的血渍,问。
“就算明日开了祠堂又如何,老村长身体虚弱,没法去官府立下契书,他童大山一日就是我的儿子,这个时候,只要……”童大山身死,这绝户他们家吃定了。
几人嘀咕完,童大田陪两个老的回了村西,童大海和童大江出了村往长安城而去。
于此同时远在凉州的童寄,正在排队等着进凉州城。
秦王得了崔十九送来的新式军粮便下令让童寄所在的小队潜入凉州城,找到凉州军的粮仓并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