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有陷阱。
快逃。
只是,三人的身影还没出去,原本开着的门,被猛然关上,“咔嚓”落锁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明显。
“开门,你们给我开门!”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
不大声,却很突兀。
“不!”一道女声坚定又干脆。
二郎:“哇哇哇,有贼啊!”
三娘:“呜呜呜呜呜,阿姊,怕!”
白氏:“我家进贼了!”
四郎:“啊啊啊啊啊,哇哇哇……”
童白:“天啊,双梧巷进贼了!”她的声音最大。
因为她出了院子站在巷道里喊的,夜里,这一声传出老远,一瞬后,巷口那边的几家传出问话的声音:“童家小娘子,是你家进贼了?”问话的是卢娘子的声音。
但,巷子各家出奇的动作统一,没有人打开门出来,只高声询问。
“是,卢婶子,来了好几个坏人,被我们家给反锁在主屋里。”童白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你快去北门坊吏那敲门去,那里夜里有执勤的坊吏。”卢娘子冷静指挥。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巷尾到巷口,好些家拉开了院门,只见家门晃过一道人影。
哪怕心里特别想围观,却只能趴在院门往巷子里看。
很快,就见童家那大娘子和披着坊吏皂服的大人再次匆匆从门前跑过。
“贼呢?”坊吏气喘吁吁的声音。
“被我们锁在主屋里了。”白氏怯声道。
坊吏问:“你们怎么不在主屋?”
“修缮院子和房间,主屋太乱,就都睡在了东屋。”童白解释。
坊吏拔出刀,用刀背敲击屋门,“贼寇,我乃崇贤坊坊吏,你们宵禁闯良民的屋舍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指定是没想做好事呗,童白心里吐槽。
难不成是来夜会的?
被关在屋内的三人无头苍蝇般来回踱步,这听到外面的声音,斗篷人慌忙解释:“大人,不,不是闯入。”本能地矢口否认。
而黑暗,能将人的恐惧和急智无限放大,童大海语出惊人:“大人,是邀请。”说出来后他越发坚定:“对,是白氏邀请我们来的。”
这话一出,门内门外的人都一愣。
坊吏目光在白氏身上一顿,见对方猛地摇头,厉声道:“你们可不能胡言。夜闯民宅是罪,诬陷也是罪。”
是了,既然都是罪,那肯定要拉人下马,“对,是白氏邀请我们来的。”三人统一口径。
“真是这家的人邀请你们来的?”坊吏重复着话语,声音里听不出偏向哪边。
“你们胡说!”平日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白氏,声音尖利地反驳:“我都不认识你们是谁,如何会邀请,大人,你要为妇人做主啊!”
天啊,竖起耳朵在偷听的巷子里的其他人,瞌睡都惊没了,这一下子,更想来围观了。
于此同时的凉州城,城门紧闭,十人为一队的兵士按照既定路线在街道里巡视,耳边时不时听到“邦邦邦”的梆子声。
或许是寂静的黑夜让人放松了警惕,一行行兵士眼皮开始打架,脚步越发沉重。
子时,是人最困的时候,云层遮住月光,就连月亮都似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城西火光冲天,嘈杂人响起:“救火,快去救火。”
一队又一队的人马过去扑火,百姓们被吵醒,却是紧闭着大门,不敢出去。
这时候最乱的是巡防营,他们也是灭火的主力。贺文贤他们趁机混入其中,穿着某个营房找到的衣裳,并不是那么的合身,但是这个时候,也没人注意。
他们一行十人快速分开加入灭火的队伍里,若说其他人是为了灭火,他们就是浑水摸鱼。
趁着乱拖后腿。
不过,凉州军也不是白吃饭的,最开始的慌乱后,便是全力投入到灭火中来。
只是,这边才好一点,很快,城南突然冒出浓烟,大将军立即安排人手去那边灭火,贺文贤混杂在其中。
城南的火势比城西还要大,他们过去的时候,火焰将粮库几乎完全吞没,比起城西还能救一救的粮仓,这边完全没有救火的必要,与其救火,不若疏散百姓。
贺文贤一看到这个场面脑子里名为嫉妒的那根弦就猛地发力,一反适才的浑水摸鱼,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救火,形势依旧没法逆转,甚至于,城南存放的粮食多,加上今夜刮的事东南风,反而越救形势越严重。
都是无用功。
耳边噪杂的说话声,火吞噬一切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胸腔里狂跳动着的心脏无一不在提醒贺文贤,这次的进城烧粮的军功,全部要被童寄那一队给抢走了。
不行,他猛烈地摇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都不能让童寄得了这份军功。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视线扫过身旁这些被火光映照着的脸,童寄定然混杂在其中。在他锲而不舍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隐在兵士中的童寄等人。
藏在人群中追逐着童寄的身影,贺文贤的目光逐渐疯狂。
另一边的长安城崇贤坊,坊吏却不敢打开门捉拿贼人,吩咐童白几人盯着门,他跑去武侯铺寻值守的武侯来助阵。
是的,哪怕这仨咬死是私会,但他不傻。
不是信白氏的人品,而是不信白氏会约上三名男子一同前来。他是男子他知道,如何会愿意和其他男人一同与女子私会?
简直就是胡闹。
武侯铺在靠近西坊门的位置,别看双梧巷那边都醒来了,这边的街道却是十分沉寂,直到武侯铺的院门被拍响,留守在武侯铺的武侯,手执长枪,谨慎询问:“谁啊?”
“是我,北坊门的坊吏老刘。”
“何事?”
“双梧巷有一户人家突遭贼寇,还请武侯大人与我一同前往……”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伤了人命没?”
“没。但……”
“既然没伤人命,那就等巡查队伍回来再说。”留守在武侯铺的人只有他一个,大队伍没回来前,他不便出去。
“大人,那贼寇还在受害者家中……”刘坊吏将情况说了一遍。
院门大开,武侯探出头左右环顾一圈,让出路,刘坊吏踏步进去,院门合上,只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不断。
院门再次打开,刘坊吏又朝坊东跑去。大人说了,这个时间点,巡查的武侯应是在那边。
两刻过后,一行武侯往双梧巷奔去,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惊得坊里树窝里的鸟雀展翅飞向夜幕。有些睡眠浅的坊民也从梦中惊醒。
但对于双梧巷的坊民来说,这脚步声,却是喜。终于,在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新的进展,也不枉费他们都趴在院门处等待。
脚步声、说话声、呵斥声和闷哼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也就一刻钟的时间,童家院子里乱成一团。
童白一手一个牵住二郎和三娘,白氏抱着四郎,两人依偎在一起站在院门处,亲眼见着武侯如何抓出那三名贼人,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那三人还想着反抗,却被武侯们一刀一个砍伤后捆绑起来。
月光泄下,几个歹人的面貌被照的十分清晰,白氏惊呼:“陈大河、童大江、童大海!”
“你们是想上门杀人灭口!”童白补充。
张勇用刀抵住几人下巴,逼得几人抬起脸来,“果然是陈大河,他本就因与家姐合谋霸族人家产和意图谋害童家被县衙通缉,没想到竟勾结童大江、童大海,来童家上门杀人灭口。”童大江和童大海的身份,身为童寄的袍泽,他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三人中,陈大河的身份最能做文章。
“绑他们回武侯铺,等天亮后送县衙。”
“是,张小旗。”
这边利索地将三人捆成一串,刘坊吏也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童家院门紧闭后,白氏和童白双目对视一眼,都舒出一口气,两人回到东屋,很快,三娘和四郎匀称的呼吸声传来,童白哑声道:“希望这一次,能定他们的罪,处理干净。”
是啊,白氏心下也是这般想的。
夜已深,长安城内双梧巷的坊民也纷纷入了睡 ,而远在凉州城的童寄,却是被贺文贤用双刀逼进了火场。
“你!”童寄捂住胸吐出口血来,“咱们同为袍泽,你何故要杀了我?”
见着童寄嘴角的血渍,贺文贤大笑,“哈哈哈哈哈,为何?你说为何?”手上的动作不减,迅速砍去,童寄侧身避开,却因牵动了胸口的伤处,动作慢了,胳膊被划了一到,血液瞬间浸染衣袍。
“你这要被军法处置。”
“呵,那便死无全尸也无从对证。”
童寄眼中精光一闪。
是了,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