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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开审此案的时间比崔衔想得要早许多,根本没等外祖回长安城便由工部郎提交给吏部。
虽然是前朝的案子,但案子内情并不复杂。
当初外祖作为朝廷的工部郎,负责主持朝廷不少工事,状告的便是徐工部郎贪污,但没有实证,最终是外放岭南,而不是斩刑不涉几族。
但崔衔这些年也不是白白在长安城蛰伏的,他和崔老搜集了不少证据,人证和物证都有。
甚至就连当初陷害外祖的人他都找到了,提供的证明里,也有此人的证据。
吏部会同京兆府传唤现任工部员外郎谭大人和宣阳坊崔家人应审。
具体发生了什么,童白不知晓。
但当庭审结果来当日,钱娘子买了许多食材,童白领着小厨房的三人做了一桌好菜。
为何是三人,因为梁厨被衙役带走了,那个时常跟在他身旁的阿木吓得只敢躲在大厨房,不敢出来晃悠。
可真是解气啊!
所以说,有时候,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这一晚,安仁坊崔家花厅里的宴席,有崔衔,有崔老,还有钱娘子和童白,更有徐忠和崔毅,也是这时候,童白才知,徐忠是崔衔外祖家的族人,而崔老不仅是崔衔身边的智囊,管事,更是崔衔外祖的幕僚。
当初徐外祖感受到了危机,提前安排崔老出长安城躲难,只是崔老等风头一过,便又回了长安城。
蛰伏在长安城中,等到合适的机会才与崔衔相认。
而童白没深思过的,作为一名不被父亲看重的旁系庶子的他是如何能在安仁坊拥有这么一幢三进的宅子,以及这么多的侍卫和仆从,他如何养的这些,崔衔也趁着当日晚上,夜黑月明之时,都跟童白说了。
“这幢宅子本也不在外祖名下,是外祖母的嫁妆,因而,外祖出事之后,这宅子的房契交给了崔老,朝廷也没法收走。”
“侍卫和仆从,是我去了延寿坊后偷偷养的。”
“养他们的银钱,则是我让崔老在外置办的产业赚来的银钱。”
……
崔衔还想继续说,童白捂住了耳朵,瞪着眼道:“停止,我不能听了。”
如果她眼神没有泄露她的真实想法的话,崔衔还真信了。
崔衔趁着童白不注意,双手齐拉下童白的胳膊,“我不介意你听,因为这可是我的能力,我想说,哪怕只是崔家旁系的一名庶子,哪怕没有父亲的维护和庇佑,我也有养家的能力。”他眼中的光比天上的明月都要亮,而,今夜是月圆之夜。
童白懂了,这是雄性在展露能力的高光时刻。
她不应也无需阻拦,她放松胳膊,半妥协半放纵:“你想说就说吧。”最好能把身家全都说了。
嘿嘿嘿。
崔衔感受到她不再抗拒,顺着胳膊往下走,一把抓住童白温润的手,唔,比自己的手暖和多了。
“我的手冷是因为受伤失血过多。”不是因为身子虚,“会养回来的。”
童白失笑,“除了温暖,你没感受到别的?”
别的?难道是说自己的心跳?
“有,我心跳的很快。”生怕童白不信,他大胆地抓着童白的手往胸口放。
而童白被他直白且迅速的举动吓得惊叫,“你如何!”就赶紧闭了嘴,眼神往周围瞧了眼,还好,视线之内没有别人。
“放心,崔老他们在咱们站一起说话时,就回去了。”府上几个得用的人都知晓了他的心思,毕竟,大家都不傻,最傻的只有眼前人,以为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做的膳食好吃,只是因为她的手艺可以结交世家贵胄。
是的,他不否认这是她带给他的利,但他对她的喜欢。
始于利,发自心。
只愿,终于相守。
“你想好没?”
月华之下,崔衔精致的眉眼之上似是镀上月华的谪仙一般。
童白侧身避开谪仙的灼灼目光。
也不知道清冷的他目光为何这般火热。奈何她的双手还被他抓着,一只还被他按在胸前,唔,隔着衣料,温热清瘦,分明是摸着一副排骨。
“你好瘦,应该多吃点。”
崔衔:“……”
“已经在努力进食了,可恨那谭员外郎,为了阻止外祖翻案,派了七批人来刺杀我。”
崔衔微微瞪着眼,赌气般抿了抿唇,分明是不开心了。
“七批?我怎么记得崔老说是九批。”童白下意识问道。
“另外是宣阳坊和贺文贤的手笔。”
宣阳坊她知道,“贺文贤是谁?”
“没谁,是坏人。”崔衔说完眼神控诉道:“所以,你得负责把我养到出发前那般。”
转移话题?坦白说,要是不转移话题,她还不会觉得奇怪,“贺文贤是谁?”
崔衔:……
“我都还没答应你,你就要对我有隐瞒吗?”
“那我说了,你会答应我?”崔衔追问,眸子盯着童白,不想错过一丝表情。
童白摇头,“但我会更相信你一分。”
“贺文贤是延寿坊崔擎崔将军麾下的小旗,也是文奶娘的亲儿子,他嫉妒你爹脱籍且是校尉,一直想要杀了你爹。”
文奶娘?
童白追问:“所以文奶娘害我家,是因为这个?”根本不是什么玉娘和阿娘之间那点小心思和龃龉。
崔衔点头,“而且,这趟我去兵营,亲眼见到贺文贤要杀童校尉,我和童校尉联手杀了贺文贤。”
这话本是说出来安慰童白的,但童白瞬间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兵营可知?”被崔衔抓住的手反握对方的手。
力气大得崔衔都感觉到了疼。
“秦王未说,但我觉得殿下知道。”崔衔也没哄童白,“童校尉此趟立的功劳不小,秦王也不是个计较这些的主子。”
但他这番安慰,并没有消解童白的愁绪,眉头紧皱。
“或许,你再多做十车饼干送给秦王?”
童白:“真的?”
“做十车饼干是真,但我感觉就算没这个,秦王也不会计较你爹的行为。”毕竟,贺文贤对童校尉可不止一次出手,童校尉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反杀贺文贤,即使是为了保命,也更是因为他有下手却不会出事的自信。
童白不管崔衔说的是真是假,只知:“好,我明日就做,这十车饼干的钱,我给。”见崔衔皱眉,她补充道:“这是帮我爹的,而且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但是需要你安排人送给秦王,这事,我做不到也没法做。”
崔衔深吸一口气,嘟囔:“你的钱都是一道菜一道菜赚回来的,留着做私房多好,真是个傻的。”
童白心喜他为自己着想,并没松口。
若是真要结两姓之好,两人便该是相互依存、彼此成就,而非一方一味依附。
……
童白依旧每日给崔衔做膳食,只是因为崔衔表明了心意,为了避嫌,童白未住在安仁坊。
吴家阿伯的消息童白没有问出来,但得到了大军应是不日将要得胜归朝的消息。
卢娘子得知此事之后,心没有完全放下来,却是也多了笑容。
得胜好啊。
童家的新院子也在休整,白氏没让童白操心一点。
就在事情都往好的一面发展。
这一日,回崇贤坊的路上,马车被延寿坊的马车拦住,许久未见的溪娘子掀开车帘:“童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63章 清算
童白循声望去,就见延寿坊崔家夫人身边的溪娘子望向自己,嘴角衔着一抹笑。
眼中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睥睨感,就好像她是主,而自己是奴一样。
可笑。
认真说来,她是良民,对方是仆从。
“原来是溪娘子啊,”童白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知溪娘子要说什么?”身子却是没有移动半分。
溪娘子心中升起一股不耐,垂下眼睫,再次道明来意:“此趟贸然前来,只为跟童小娘子借一步说话,可行?”语气谦恭许多。
行,既然你能好好说话,那聊聊也不是不行。
瞧见溪娘子踩着马凳下车,童白也下了车,她们寻了个僻静地儿,站定。
“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境地。”溪娘子轻声道。
童白听出了对方言语中自嘲,并未多在意,只问:“不知溪娘子找我何事?”
“这趟前来是为十九郎君而来,”溪娘子话语微顿,“也不知是不是怕长辈们忧心,宣阳坊给安仁坊下了好次拜帖了,却未得半分回应。那边的夫人托求到了夫人这儿,夫人也担心十九郎君惯来懂事,报喜不报忧,是不是身体有何不妥……”
呵,据她所知,没打上宣阳坊是想等外祖一家归来长安。
“身体是有伤,”童白倒也没隐瞒,“至于十九爷为何未回应,”目光中带上几分好奇,“溪娘子应去问十九爷,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