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衔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面上却是淡然的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话一般,检查过他竹简的兵士的视线不由往他这看来。
要是没记错,这位崔姓郎君,便是里面的人说的安仁坊的崔郎君。
果然,这俩人是有着仇恨的,一个站在暗处只为亲眼看到对方的惨状,另一个,唔,直接拉下水。
他们喊的声音过大,惹烦了前来办事的将军,一声令下。
兵士抽出大刀,刀口朝向崔夫人和崔郎君。
哭闹不止的两人立刻噤声。
崔衔的嘴角微扬,还是识时务的。
就是一瞬间的事,在场的人被兵士套上木枷锁,成男男子还带上了镣铐。
在强壮的兵士手中的他们就好像怎么都翻不了身的鱼一样……
崔衔睁着眼看着眼前一幕,耳朵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耳中只余他急促的呼吸声。
“崔衔也是老爷的儿子,既然我们要下狱,为何他不用?”或许是这戴上枷锁的举动,又或许是崔夫人的胆子又大了,她惯来怯懦的脸上浮现出疯狂和狰狞,“大人啊,都是老爷的儿子家眷,安仁坊的崔衔也是。”
“是啊,他也是我爹的血脉,下狱难道不应该一起吗?”崔郎君红着脸激动道。
崔衔轻咳一声,踱步出现在众人面前,朗声道:“或许是因为我是苦主?”
众人目光朝出声处看来,其中崔夫人和崔郎君的神色尤为疯狂。
“苦主?你姓崔,你是老爷的儿子。”
见官员和兵士都不为所动,崔夫人加大筹码:“是嫡子,你在族谱上,是老爷的嫡长子。”
崔衔面无表情,看向崔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崔氏倒是敢说,就为了拉自己下水?
崔夫人隔空与崔衔对望,挺着腰,“崔衔,你不知道吧,当初老爷想要将你改为庶子,被延寿坊崔老夫人拦住了,现在,你在族谱上还是老爷的嫡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夫人仰天长笑。
笑声中有苦有怨更有一种得意。
穿着甲胄的将军往崔衔那边淡淡瞥了一眼,"若是你有何不服,可以见到大人后申报,本将军接到的命令中只有羁押你们宣阳坊崔家上下六十七口人。"
“你若是再哭闹,妨碍了我们执行任务,”将军视线移到一旁的兵士身上,那名兵士拔刀几步走到崔夫人身旁,将锋利的刀口比在对方的身前,“杀死你,或许不行,但是羁押过程中伤了,却实属正常。”
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压着,除了院子里的人外,就连崔衔也能清楚听到。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哪怕适才听到的消息对于崔衔来说十分震惊,但却影响不了他半分。
嫡子又如何?
还有断亲一说呢!
崔夫人挤出个讨好的笑容来,“大人说的是。”转脸望向崔衔,眼神恶毒。
只是,恨又如何,对方闲适地站在那儿,那双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们,这般狼狈。
那个贱人斗不过自己,但是拥有她一样眼眸的儿子却亲眼见着自己的狼狈。
不过,这一切,对于崔衔来说,不痛不痒。
可以说,崔夫人越气,怨气越重,他心里的报复情绪才算越舒缓。
搜查的兵士陆续跟将军道:
“报告,崔家上下67口人全在院中。”
“报告,崔家财物已经清点完毕。”
将军和官员对视一眼,绯袍官员朗声道:“全体押走。”
……
崔衔在队列出来前,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角落,认真地将这一幕记在脑中,记在心里。
在此之前,他想过无数次宣阳坊的惨状,今日实现了,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欣喜。
“崔郎君。”将军跨出大门后朝崔衔微微颔首。
崔衔拱手谢过,退到巷子里,这位将军是秦王一派的,所以才会给他这个便利。
他也不能让对方难做,
站在巷子里,见着官兵给闭合的大门贴上‘封’字。
官兵离开,周围的坊民聚集在巷子里,大家都在好奇崔家为何被封,崔衔没有继续在此,踱步去到街角,坐上马车,吐出一口浊气:“回去。”
阳光照在马车上,温暖又宁静。
第164章 归
六月下旬,朝廷收复凉州的消息在长安城各个巷道里传开,整个双梧巷的欢喜从巷口传到巷尾。
“凉州收复,也不知道柏壁那边的战事如何?”白氏做着手上的针线活,一心二用道。
同坐在院子里的卢娘子往西边瞧了瞧,视线被簇新的西厢房格挡住,轻声道:“我听说,柏壁那边根本没有开打,这趟出去,本意是为了收复凉州。”
这消息还是她娘家兄长告诉她的,不过,现在已经算不得什么保密消息,自然是能跟白氏分享。
白氏舒出一口气,“这样挺好,”很快又有了新的担忧:“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去参加凉州收复战。”
卢娘子摇头,“不知,”但她比起多愁善感的白氏,多了一份豁朗,“不管是不是,等他们回来后便知了。”
白氏笑着点头,手上动作停下,望向西边,等夫君回来后,隔壁院子应是都修整好了,只要在西院墙边开上一道门,这样两边院子都能用上,可是个大好事。
也越来越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半个月后,童家新买的院子修整完工,在没有甲醛危害的这里,无需等待许久,童家人便搬去新修好的院子里。
原先居住的院子也开始了对主屋、东厢房的修缮。
菜园移到新买的院子里,原本院门那一侧,修砌了一排三间房。灶屋所在位置的主屋东边,扒掉,重新用土胚加砖建成东厢房。
老院子供家人居住,新院子则是担负更多的社交功能。
院门开在与对门的余家侧对面。既能规避门对门的风水位,大门一开便是对着西厢房的南墙,要跨进院子里来才能瞧见院子里的情况,多了几分隐私感。
没办法,长安城坐北朝南的二进院落不便宜,改建的院子,住起来也方便,将来要卖,分开卖或者打包卖,都可以。
这是童白的打算,而白氏却是想着,等二郎和四郎长大了,兄弟俩住在隔壁,他们两口子跟着二郎也能照顾四郎,很好。
不管母女俩是什么心思,等童寄随军回到长安城时,两个院落的房子已修整好。
站在新院子的门前,童寄还有些恍惚,这趟离家也就几个月而已,一回家,自家的院门都移了位。
若不是守在门前的侍卫以及邻里们的转告,他都不知道自家阿白这么出息。
震惊过后便是欣喜,童寄站在门前喊道:“娘子,阿白,二郎,三娘,四郎,我回来了。”主打一个家里人谁都不忘记。
院门被拉开,白氏的身影出现在童寄眼中,他大步上前,门还没合上,耳边响起了家人的笑声。
这样的情景不止在巷尾童家出现,巷口的吴家也是如此。
白氏抹去眼角的泪水,去灶屋烧火,烟囱吐着白烟,一刻钟后,童寄端着碗大口的吃着白氏做的面条,身旁围了一圈孩子,最小的四郎虽记不得童寄是谁了,但他胆子大,见二郎和三娘围着这个陌生的大个子,他也一起。
吃了个肚饱后,童寄起身把前后院子都瞧了个遍,二郎跟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解说着,一点都不像往常那般少年老成的模样。
童寄挨个房间都进去瞧了眼,越看心越是欢喜,“隔壁的院子不便宜吧。”他估算了下这趟的战功,“加上后续修整院子的钱,怎么也要几十两白银了。”
“是不少,都是用的阿白赚的银钱。”白氏抱着四郎,实话实说:“前段时日十九爷出了趟长安城,崔老帮她接了不少世家贵胄的家宴,除了工钱外,还得了不少赏赐,要不家里哪有银钱买下隔壁院子。”
“她就一个人,如何能张罗好世家贵胄的家宴?”童寄不解。
那些世家的,一个是家里人口多,二个是嘴巴挑,童白只有一人,根本忙不过来啊。
二郎跟在爹娘身后,主动答道:“阿姊说,有小厨房里的人帮她一起做。”
童寄皱眉,“这,合适?”
白氏下颌朝西边点了点,“门外站的两名侍卫也是安仁坊崔家安排的,说不合适,也晚咯。”
童寄也没心思看家里,随口打发了二郎领着三娘去前院玩,“阿白和那崔十九郎究竟是什么关系?”手摩挲着下巴,“之前问她,还说只是雇主和雇工的关系,可我总觉得不像。”
谁家雇主还给雇工送侍卫来?谁家雇主还安排人手帮雇工接私活、做私活?谁家雇主还帮雇工的阿爹杀人?
这一切都彰显着不对劲,难道说,他家的花儿要被摘了?
*
童白今日回家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早一些,因为崔老说,秦王带领着麾下的兵士回了长安城,童校尉现如今在秦王麾下效力,自然也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