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崔老说,童小厨娘做事麻利又有规划,多准备一个人的餐食,简单的很!
这边聊的火热,那边延寿坊崔家的几人也归了家。
一回到延寿坊,崔将军就提审了文奶娘,崔夫人想要一同参与,被崔将军以一句:“夫人还是别来的好,免得你心软而徇私!”
一句话把崔夫人给气得回了后院,崔十五郎送老夫人回去后才得知此事,本来想去前院围观审问的脚步一顿,打算先去看看娘亲,别说爹,娘今天的不对劲,他也发现了。
跟着文奶娘一同审问的,还有跟她关系匪浅的仆从,其中就有玉娘及其爹娘、兄嫂。这些人早在崔将军等人未回府前,就被崔勇胜派人看押。
只等将军回来后发落。
崔将军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位,沉声道:“查!给我彻查!延寿坊的手都伸到安仁坊去了,岂有此理!”
身在后院的崔夫人,面色平淡,心中也明白将军这般是为何,哪怕没有文奶娘无心的那句话,也躲不了几日,既然都会被揪出来,那也没必要藏着护着了。
好在,她这些年更倚重溪娘,文奶娘私底下做的事,她知晓,却没参与和推动,所以,将军要查,就查吧!
延寿坊这边的情况,童白不知道,宴席完美收官,崔十九爷还在应酬,她则是怀揣着赏赐,被崔老恭敬着送上了马车,直到下车前,她还是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绪中。
她真的凭着自己的手艺,让贵人们都为之一赞?
摸着胸前荷包里的玉如意和玉簪,她又安心的笑了。赏赐都在她身上了,这件事难道还有假!
马车驶回双梧巷时,比起往日都要早上不少,童白才掀开车帘,就见到站在院门处的爹娘,她感到意外,“爹娘是要出门吗?”
白氏摇头,抿唇低笑,“是!爹娘这不是出门接你嘛!”童寄回来后,白氏整个人都轻容活跃不少。
童白一想,或许是他们听到了马车的声音,毕竟这动静也还不小,她开心道:“真好,我回来了,”说着,跳着下了马车,看着爹娘傻乐。
院子里的二郎和三娘在爹娘身后冒头,“阿姊回来了,真好!”
几人沉浸在家人重逢的喜悦中,马夫下车将马车里的背篓搬下来,“童小厨娘,东西我放在哪里更合适?”要是往日,他就放在门边了,但是今日童小厨娘露了一手后,日后的地位可想而知会有变化,他便也多了几分示好。
童寄受着伤,也没办法帮忙,只得等车夫离去后,一家人才坐在院中。
瞧见童白喜滋滋的模样,童寄和白氏就知一切都很顺利,但童白掏出怀中的东西时,他们还是难免惊讶。
“阿爹,阿娘,你们看!”
锦盒打开的瞬间,赤金镶宝如意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宝石的流光与赤金的暖辉交织,晃得童寄夫妇睁不开眼。童白捧着如意,指尖都带着颤:“这是瑞王殿下赏的,他说…… 说喜欢我做的菜,还让崔十九郎往后有新菜式都送去瑞王府呢!”
紧接着,她又拿出那个绣着吉祥纹的荷包,取出里面的碧玉簪。
簪身通透,雕着缠枝莲纹,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崔老夫人赏的,她说我的手艺好。阿娘,这簪子端庄,我年岁小压不住,您戴着正好。”
白氏接过玉簪,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玉质,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这半年来家中的不易,想着前段时日,家里差点过不下去的日子,想着自己那不知去向的女儿,看着对面之人的笑颜。
“我的儿……” 白氏声音哽咽,拉着童白的手不肯松开,“真是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或许女儿并不是死了,而是像‘她’一样,在某个地方,也在努力的活着。
童寄也心绪难平,他捧着赤金如意,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色郑重:“瑞王赏识,是你的造化,但也多亏了你自己争气。这如意是荣誉,也是底气,往后在外面做事,腰杆能更硬些。”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 今日宴席上,你说有人在水缸里动手脚?”
童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点头道:“是,好在我提前将江鲜放在不同的鱼缸中。崔老已经让人去查,想来很快就有结果。”
“这就好,这就好。” 童寄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能在崔家宴席上动手脚,背后之人怕是不简单。你往后行事,既要显露本事,也要多留个心眼,莫要被人暗算了去。”
白氏也连忙附和:“是啊阿白,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往后做菜,食材一定要仔细查验,莫要再遇上今日的险事。”
童白乖巧应下,心里却自有盘算。
待得白氏领着孩子们回了房,童白拉着童寄的衣袖,将文奶娘暴露之事简单说了说,其实她了解的也不是很详细,只是送她出门时,崔老顺带提了几句。
但她隐隐觉察,文奶娘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更深的人。
这么想的不止童白,还有童寄,父女俩沉默良久,直到天边的一道闪电,才将俩人惊醒。
此刻的天空乌云密布,轰隆雷鸣,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亦如延寿坊崔家前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勇胜瞧着坐在桌案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崔将军,挥了挥手,让人拖着早已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文奶娘出去。
他们没想到,文奶娘的供词,竟牵扯出了那么多的隐秘。
第84章 拨的云开见月明
◎良久,崔将军一声长叹,“上回在这书房,我问你,可知害你家的是谁,”顿了顿,视线扫过紧闭的窗棂,艰涩开口,“这次在这,我得跟勇山你赔罪◎
寅时的延寿坊崔府前院,冷风刮得廊下的浅黄灯笼簌簌发抖。
崔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上,案上摆放着几张银票和几件黄金首饰,他黑着脸,厉声道:“文氏,你用金银买通盗匪意欲杀害童校尉的家人之事证据确凿,你竟还敢狡辩?”声音大到传到外面都有些失真。
文奶娘被按在刑凳之上,两条胳膊都被麻绳紧紧捆住。崔勇胜手执荆条,挥手一甩,荆条与血肉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脊背之上立马渗出一道血痕。
文奶娘疼得浑身发抖,嘴里的话语支离破碎,“冤……冤枉。”
“哼!”崔将军没想到这妇人如此硬骨头,“你这般,是想等着人来救你?”
文奶娘眼睫微颤,依旧嘴硬:“将军冤枉!我没有……”
又是一鞭落下,这次落在肩背到脖颈处,“啊!”文氏只觉火辣火烧,这位置比起脊背还要疼。
“说出同伙来,本将军答应给你个干脆!”崔将军的声音又响起
文奶娘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摇头,双手狠狠握住,心中的怨恨透过那哀求的眼神泄露几分。
崔勇胜扬起荆条,正待落下时,那边门口进来名黑衣汉子,胳膊、衣裳下摆和鞋面上都沾着血渍,“禀告将军,那文氏……招了!”他在柴房刑讯文奶娘族姐和玉娘等人,在严刑之下,那边都吐了口。
虽然没有明说,但文奶娘哪能不知这人嘴里的她们是谁,原本还硬着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隐约听见对方嘴里吐出一个“贺”字,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崔将军冷笑一声:“拖下去,好生看管,天明后送交京兆府!”
天明时分,京兆府的差役踏着晨辉来到崔府。文奶娘被粗麻绳捆成粽子,用一块破布堵着嘴,像牲口一样被拖拽着出门。跟在身后的是被捆住胳膊的一行人,有男有女,都是衣衫破烂,满身伤痕。
崔勇胜朝为首的差役拱手行礼:“劳烦各位大人们了!”
“小将军严重了,这都是卑职们的职责所在。”差役们拱手回礼,想着适才听到的话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都说世家门阀倾轧之深非常人所能想,他们习惯动用私刑,没想到的是,崔将军会让官府介入。
当捆人的绳索交到自己手中时,他才觉这一幕都是真实的。
这个时间点在外行走的大多是各府各家的仆从,瞧见这一幕,纷纷驻足围观。直到一行队伍走远,他们才飞奔回府。
而崔家不起眼的后门处,一辆青篷马车驶出,出了南坊门,径直朝崇贤坊北门而去,最终停在双梧巷东北隅。
车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跨步而下,抬手敲响童家新换的漆色院门。对门陈家院内,陈大河趴在门缝处张望。但马车正好挡在巷中,将对面遮了个结结实实。
只能听得见童家院门“吱呀”开合,伴着几句模糊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陈大河整个人都恨不得嵌入门板中,却是徒劳。
片刻后,马车驶离双梧巷,童家院门紧闭。晨光洒在童家新加固的院墙上,墙头镶嵌的碎瓷片锋芒毕露,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寒意。
“白日里,那边不方便去,”陈娘子凑上来出主意,“等半下午时,你再去那边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