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匀昭也一头露水。
他完全搞不懂许清佳在别扭什么,起初要送她回家她拒绝,如今又摆起脸色。
正常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开场白不说见面有多熟稔也应该心平气和找个地方坐起来吃个饭吧。
“好。”项匀昭蓦地笑了下,有些意味不明,“那你走路回去吧。”
许清佳:“……”
陈可眼神扫了两人一眼,总觉得氛围有点怪。
项匀昭几步跨上了车,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拧动油门跟在她们身后。人要是跑快点都能超过他。
“你到底要干嘛?”许清佳皱起了眉,觉得这人在挑衅她。
项匀昭一脸无辜,“我回家也不行吗?”
许清佳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拉着陈可快步走,项匀昭就踩下油门;她和陈可慢下来,项匀昭又慢下速度慢悠悠跟在她俩身旁。
走了有一里地的样子,项匀昭身后的车都有些忍不住了开始按喇叭。他也不急,就这样看着许清佳笑。
“还不上车?”项匀昭挑眉问她。
没办法,许清佳可不想跟着他丢这个人。
等后面的车子绕过去后,许清佳带着陈可去拉后座车门。手还没碰到把手就听到驾驶座传来项匀昭的声音:
“你,坐前面来。”
许清佳也不知道心里扭着一股什么劲,走前面扣住门把手大力拉开,坐进副驾驶后“砰”一声关上门。
项匀昭右手捏了下方向盘,旋即侧过头看她,“你要拆门?”
“你管我?”
许清佳脸直接看向副驾驶窗外,马路边的种的花得有一米多高,正是开的最盛的时候。摇想小时候那会儿,这路边全是野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边种的花她已经记不太起来了。
车里的香薰味道徐徐飘出来,闻起来有柠檬和柚子的味道,提神醒脑又清爽。中控屏幕显示一首暂停的英文歌,车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连脚垫上都不见半点污渍。
一个男人的车里能保持成这样,许清佳有些意外。她一向喜欢干净的男人。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
模糊记得儿时她还嫌弃过项匀昭的衣服脏,后来小男孩就真的没怎么穿过脏衣服来找她玩。
待许清佳和陈可坐好后,项匀昭踩下油门,车子紧接着就窜了出去。短短几分钟的功夫甚至追上了刚刚在项匀昭后面的车。但可能项匀昭车开的稳,她并没觉得飘。
阳光迎面刺过来,对许清佳近视又散光的眼睛实在是不友好。她下意识屈起眼睛,眼泪争前恐后涌出来。
项匀余光扫了她一眼,右手离开方向盘来到副驾驶的储物格前,难免擦过许清佳搭在座椅上的双腿。
一个炽热的温度冷不丁搁着单薄的裙子传进来,许清佳没忍住颤了一下。
“你干嘛?”许清佳腿向后缩了点。
项匀昭哼了声,说不好不屑还是玩味。
下一秒,他打开储物格修长的手指勾着副墨镜丢到许清佳怀里。
“做什么?”许清佳不明所以。
像匀昭“啧”了声接着专注开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什么打击了,你的眼泪可以拿来腌咸菜了。”
许清佳:“……”
阔别多年,这人还真是……
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他。
抓起他丢过来的墨镜戴上,阳光阻隔在镜片之外,她才终于敢大大方方睁眼。
车厢里一时无言。
项匀昭偶尔用余光扫她一眼,却再没开口。而许清佳许是记着刚刚的不愉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可在后座待的可舒服,一个人占两人座。两边的窗户都开着,有风温和荡过来,她扬起脖子让那上头的汗珠都吹干。
无聊之余她拿起手机,看见许翊坤发的朋友圈。视频里李钊和杨飞屿他们又在打篮球,后面几秒传来几个少年彼此的笑骂声。
“匀昭哥,一会你把我放到广场就行,我不回家了。”
项匀昭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行。”
许清佳有些疑惑,转过头问她“这大中午的,你不回去睡一觉?”
陈可抿了下唇,“不了,我爸妈今天都出门了,我又忘带钥匙了。”
“去我家也行啊。”
“不用了清佳姐,我去广场待一会就好。”
许清佳没再坚持,“……好吧。”
没几分钟后车子就驶入了隐溪村村口,几片树叶落在前车窗又很快落下去。
本来还云里雾里的许清佳在看见广场上的许翊坤和李钊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了。”陈可挎起小兔子包,顺手把手机装在里面,“就送到这吧,我走了清佳姐。”
说完女孩还不等车停稳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上现在只剩下两人,气氛一度尴尬。
项匀昭重新踩下油门,漫不经心的调子响起,“送你回家?”
许清佳点点头。
“时间过的真快。”项匀昭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我走那会你弟还是个小豆丁呢,一转眼也长这么大了。”
“那会你也没多大啊。”许清佳下意识接话,回过神来才觉出不对劲。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好把头偏向车窗假装外面的风景很好看。
项匀昭似乎低低笑了声。
这段路好像走的格外漫长,许清佳一度以为是这尴尬气氛带来的错觉。直到余光扫了眼迈速表才发现他开了十八码。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项匀昭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村子里,还是开慢点安全。”
这个理由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许清佳没做声。
良久,男人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之前不是在京都吗?”
许清佳微微怔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在京都?我弟告诉你的?”
项匀昭不置可否。
她眼神飘远,声音平静无波,“想通了一些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
许清佳翻了个白眼。
这人倒是机灵。一个劲问自己,却没透露半点自己的事。
“那你为什么回来?”许清佳不答反问。
项匀昭面色坦然,“你应该知道了,回来振兴家乡。”
“为什么要振兴家乡?”
让他上来就查户口,许清佳也要让他尝尝被刨根问底的滋味。
项匀昭默了默,紧抿着唇没做声。
她就知道,这男人早跟从前大不相同。
要是换了小时候,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把一个人转变的面目全非。
她目光重新移到窗外。
很快便到了许清佳门口,她临下车前放了块糖在项匀昭车里的中控台上。
“做什么?”他挑眉问。
许清佳唇角一牵,带着点恶搞的意味。
“报酬。”
说完她关上副驾的门,打开大门进了院子。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项匀昭才启车掉头。
他单手握方向盘,一手指尖夹起那块糖在眼前细细端详。
红色包装袋,正中间还有个老大的喜字。
很明显是这场婚礼上的喜糖,他特意掉头回来就值一块糖?
第9章 归乡
◎蒋旭◎
许清佳,你现在倒是学会和人划清界限了。
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二十分钟前,那会他刚折返回来就看见那女人在和一个醉汉吵架。起初离得远两个人叽里咕噜的他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车子走近听清内容后他僵了好一会。许清佳的反驳那叫一个妙语连珠。那醉汉本就是喝了点酒胡言乱语,遇上许清佳这样的自然是说不过。
他本以为多年不见许清佳转了性,没想到她依然保留着儿时那股子傲气,只是在他面前学会了伪装罢了。
项匀昭不明显地扬了下嘴角,将那颗糖揣进裤兜里后启车扬长而去。
临近黄昏的阳光透过小窗洒进来时,午睡的许清佳悠悠转醒。刚回家不一会她就一头栽进床里睡了个午觉,三四个小时连梦都没做一个。这一觉下来真是神清气爽。
她下楼寻么了一圈没找见一个人影。
许清佳抻了个懒腰,大约这家里的闲人只有她一个了。许翊坤整天在外头野,许怀舟和沈知仪必是又去了果园。
她拉开冰箱掏了瓶酸奶出来。
插进吸管后轻轻吸了几口,绵软冰凉的口感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后调带着发酵乳特有的酸甜和醇厚。
楼上模糊传来一阵旋律,貌似是她的电话铃声。
许清佳几步跨上楼梯,手机正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来电显示是蒋旭。
许清佳扬了下眉,她和蒋旭见的最后一面还是她去京都的前两个晚上。蒋旭自小就学习不好,高中过后就敷衍的上了个大专草草了事。
不过他这个人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对大城市充满向往。蒋旭年幼时父亲说去大城市打工便再也没回来,村里有热心肠的说要带蒋旭去找父亲,他总是态度决绝地说“就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