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凳子上,许清佳拧开药膏盖子仰着头,但还是够不到他的额头。
“低一点。”
项匀昭听话低头,却忽然凑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许清佳咽了下口水。难怪张北对他的态度会那么怪。
这张脸,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容。
小时候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窝囊鬼长这么帅呢?
“远一点。”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项匀昭挑眉,“到底是远一点还是近一点?”
“低一点,再远点。”
这次项匀昭调了个正好的角度,许清佳棉签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那个红肿的大包上。
“疼就跟我说。”
项匀昭此刻的姿势有些奇怪,那么高的个子,需要弓着腰配合许清佳的身高,又得仰头让她涂药。店里几个修车工看得津津乐道,私下里打赌两个人肯定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两人的距离没近到让人误会的地步,但也不算很远,他眯缝着眼睛,但可以看清许清佳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阳光打在两人中间,衬得她毛茸茸的。
她的力道并不重,药膏涂在上面泛起丝丝凉意,奇异地缓解了这盛夏的燥意。
“好了。”许清佳话音落下,棉签精准落入垃圾桶。
项匀昭才蓦然惊觉,自己竟看了她这么久。目光慌忙撤离时,指尖擦过她递来的药膏管。那点凉意,竟让他耳根一热。
他别开脸,望向车行里飞溅的水花,喉结微动。只盼方才的失神,没被她瞧了去。
“这个药膏你拿回去,医生说至少要涂一周。”许清佳把药膏递给他。项匀昭接过,两人指尖相触。这次轮到许清佳收回手。
气氛一时僵住。
“那个……”许清佳眼神刻意往车行里扫,“我去看看车洗完没,洗完了我就可以开回去了。”
项匀昭点点头。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黄昏。
许清佳坐在主驾驶开车,有了项匀昭一下午的指导,她自己都感觉到车技明显比下午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路上没什么车,两侧的稻田都映上正午阳光的余韵,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层暖黄的滤镜笼罩着。许清佳许久没好好看过黄昏了,竟生出点惬意的感觉。
很适合放首歌。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把手机丢给项匀昭,学着他之前命令式口吻:“放首歌。”
项匀昭接过她手机问:“密码是什么?”
“001029,不许看我别的东西,你只管连蓝牙放歌。”
项匀昭居然真的乖乖照做,划开锁屏,点开设置连蓝牙后又点开她的歌单。许清佳不放心,一直用余光瞄着他,见他规规矩矩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狭隘了。
起初车厢里氛围不错,充斥着许清佳平时爱听的英文歌和rap,她偶尔跟着调子哼唱几句,随着节奏摆头。
一曲终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许清佳静等下一首歌曲,却忽然响起了那句:
“我的唇吻不到我爱的人”。
偏偏这首歌是个dj改版,音量比别的歌曲都要大不少。
许清佳一手握住方向盘,匆忙关掉了音乐。
太社死了。
在项匀昭面前放出这首歌不亚于当街拉屎。
身旁的人似乎低笑一声。
半晌,项匀昭才漫不经心道:“你想吻谁?”
说这句话时,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那双唇,小而饱满,像是任君采撷的花朵。
许清佳脸即刻红了,她的舌头有些打结,“我……我才没有。”
她试图替自己找补,“这首歌是我闺蜜爱听的,不是我听的。”
“这样吗?”项匀昭眼神一瞬不离她身上,似乎能看穿她。
“当然。”
“好吧。”项匀昭重新靠回椅背,也不知道信没信。
回家后,许清佳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正在做饭的沈知仪在楼下纳闷,“这丫头怎么了?回家也不说话,就回房间。”
许怀舟坐在沙发上抽口烟,眼睛没离开过屏幕,闻言不明显拧了下眉。
许清佳在靠着门板听着楼下传来父母关于讨论自己的声音,心跳似乎后知后觉加快。
那句“你想吻谁?”不知道怎么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转眼间,许清佳已经回到家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她不用赶早八,不用做方案。每天晚上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起来上班,可以想睡就睡,早上睡到自然醒。
老实讲,沈知仪虽然爱孩子,但绝不溺爱孩子。记得小时候沈知仪包饺子,许清佳在桌子旁看着跃跃欲试,沈知仪就让她洗手后给了她块面。
起初许清佳还能静下心来学,后来怎么都不能像沈知仪一样包出褶皱均匀的饺子便没了耐心,把面团变成各种奇形怪状。沈知仪边包饺子边看着她笑。
后来玩够了,许清佳就想了个坏主意。把面团粘在了自己房间的被子上。
沈知仪发现后打了她两个手板,并告诉她:“妈妈可以拿出面团让你学习包饺子,甚至可以当橡皮泥玩,但你不能浪费。”
当时的许清佳擦干眼泪,懵懂点了点头。
卷2
第17章 拉扯
◎转变◎
所以对于许清佳晚不睡早不起,沈知仪的态度也是比较严肃的。不为别的,只是她认为这样对身体不好。
回家以来,许清佳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但沈知仪再没有叫过她起床,大概是真的心疼她了。
许清佳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长时间的规律作息使得自己的脸不像在京都时那样泛黄,如今的她皮肤透亮又细腻,即使不化妆状态也还不错。
“佳佳!”楼下客厅沈知仪在喊她:“快去帮妈买瓶酱油,酱油不够了!”
许清佳拉开房间门从栏杆探出头,“怎么不让我弟去?”
“之前跑腿哪次不是你弟去?让你去一次就委屈上了?”
“行行行。”许清佳边穿衣服边往外走,“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呢嘛?”
沈知仪手里的铲子搅动着锅里的菜,“没大没小,跟你妈开玩笑。”
“略~”
不等沈知仪再说出什么批评她的话,许清佳已经火急火燎出了门。
这还是她回家以来第一次去村里的小卖部,老板起初还没敢认她。直到许清佳自报家门又和老板娘闲聊几句,临走时感叹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小时候她还抱过许清佳呢。
她来回都一路小跑,回家时看见隔壁刘婶家门口停了辆看着挺贵的车。看样子不像是刘婶家亲戚。
许清佳好奇心作祟,小跑进屋把酱油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朝厨房喊了句:“妈,酱油买回来了,我出去一趟。”
沈知仪询问的话被她关在门内。
出去时,刘婶和刘叔从屋里送出个带着墨镜的微胖男人,老两口的语气带着商量:“我说小伙子,你给的价格太低了,真不能再涨点了?”
前头的微胖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给你们的已经是最高价了,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大把人等着我收。”
“好好好。”半晌,六十多岁的刘叔叔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就按照你说的价格收吧。我和老婆子同意。”
男人这时脸上才算有了笑意,许清佳怎么看怎么恶心,“这就对了,现在的果农遍地都是,你家不卖,别人家可是等着呢。”
说完,男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车子擦过许清佳时,她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了个很不适的笑容。还不等她反应,车轮扬起的尘土尽数飞扬在她身上,许清佳用手扇了扇周围,没忍住咳嗽出来。
她看着隔壁刘叔和刘婶推开门垂头丧脑进了院子,心里一阵发堵。
刘婶和刘叔算是空巢老人,刘婶年轻时被查出不能生育,两口子便收养了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叫刘宪。比许清佳大不了几岁,听沈知仪说刚来那会儿孩子还没断奶呢。
两口子用微薄的收入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抚养成人,供他上大学。刘宪倒是也争气,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上海。如今也是个收入尚可的白领,刘叔和刘婶都引以为傲,每次和沈知仪聊天时都在讲自己儿子多优秀。
但村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刘宪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起初几年还会每个月打钱过来,后来钱和人都没了音讯。
那次刘婶问许清佳怎么从京都回来时,可能沾了点炫耀的心思,但更多的可能是羡慕吧。
“刘婶,刘叔。”许清佳叫住两人。
已经快走进屋里的刘婶回过头,“怎么了许丫头?”
“我……能进来吗?”许清佳指了指大门。
“进来进来。”刘婶主动打开大门,“丫头跟我们客气什么?快进来。”
老两口把许清佳迎进了屋,许清佳扒开珠串门帘,坐在了刘婶家铺着白色蕾丝防尘布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