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自己除了那辆车几乎全投了进去，可即使是这样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些日子他烟抽的越来越凶，经常在工地上忙到晚上，回家到后半夜才能睡得着。
眼看着上一次投进去的钱又见了底，这下村长都坐不住了，挑了个家里只有他自己的时间鬼鬼祟祟进来问他：
“匀昭啊，咱爷俩不说外道话。这石阶……眼瞅着一半了，干得是不错，大伙儿劲头也足。可这钱……”
他顿了顿，最终豁出这张老脸，“剩下这一半，咱咋办？你之前说的‘有办法’，到底是个啥章程？你得给叔交个底，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晚上都睡不踏实。”
项匀昭看着工棚外浓稠的夜色，久久没说话。
他没办法再轻飘飘说出“有”这个字了。
村长看着他下巴冒出的胡茬和眼下的青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那声叹息更重了。
半晌，项匀昭有些干涩地开口：“叔，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肯定……不让工程停了。”
话虽说的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剩下的路已经山穷水尽。
和项启明那通电话后意味着他将失去家里一切扶持，而他自己手头能动用的个人积蓄早已填了进去。
深夜，项匀昭独自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
没开灯，只有面前电脑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庞，通讯录划过一个名字。
周牧。
那是他大学时睡在上铺的兄弟，如今在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干得风生水起，是个技术大牛。
年少时，他们曾凭着热血和一点天分没日没夜地捣鼓出一个程序框架，虽然后来因为各自的发展方向没继续深耕，但那东西一直像颗种子，埋在他们共同的云端仓库里，偶尔还会聊起它的可能性。
项匀昭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好久，最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透过听筒传出来。
“喂？项老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深山老林的信号能接到我这了？”周牧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戏谑，但透着一丝熬夜的沙哑。
项匀昭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道：“牧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们以前弄的那个‘蜂巢’框架……我想，把它卖了。”
键盘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几秒，周牧声音严肃起来：
“卖？匀昭，你出什么事了？那东西虽然没完全成型，可潜力你我清楚，那是咱俩的心血！现在卖，等于贱卖！遇到难关了？跟我说，我手头还有点……”
“不是小难关。”项匀昭打断他。
“是我这边一个项目，乡村建设，修路铺台阶那种，资金链要断了。我不能让它停。”
“我靠！”周牧在那头差点跳起来。
“项匀昭你疯了？为了个乡下项目，卖蜂巢？你知不知道再过几年，等那个概念成熟了，它可能值多少钱？你那个什么项目能比它还重要？你爸呢？你家厂子呢？至于让你卖这个？”
第43章 危机
◎钱还没捂热呢就惦记给女人花？◎
项匀昭默了默，随即有些生硬开口：“这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我现在确实挺需要这笔钱。”
他听见周牧在电话那头低声骂了句“操！”，再开口像是妥协了，“行吧……你小子，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蜂巢是你我一起搞的，我不能看你贱卖它。这样，你那份，算我买了。钱我打给你，就当是我买断你那部分产权。以后等你有钱了，随时可以原价赎回去。”
“利息就不跟你算了，当我扶贫。”
项匀昭哽了一下，“牧子……这不合适。”
“少他妈跟我矫情！”
周牧打断他，又恢复了混不吝的模样，“就这么定了。你赶紧把账号发我，我这儿还熬着夜改bug呢，没空跟你扯皮。记着啊，是‘卖’给我，不是借！签合同，公事公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项匀昭知道再推辞就假了。他也知道什么把“那一份卖给他”都是扯蛋，周牧只是想既维护了他的面子还能帮到他。
“谢了，兄弟。”项匀昭声音有些发哑。
“滚蛋。”周牧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当晚，许清佳又想了个法子骗沈知仪不回家睡。沈知仪听了半晌没说话，后来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安全帽说是让她拿着明天去工地带。
项匀昭一路上车开的飞快，两个人进了宾馆的门就迫不及待滚到一起，许清佳被他抱坐到玄关柜上亲的浑身发软。迷离中又被项匀昭抱到床上，衣物一件件被丢在地上。房间里喘息声格外明显。
灯光摇曳，满室旖旎。
云雨初歇，许清佳靠在项匀昭怀里，还有些喘。项匀昭靠在床上，手上无意识揉她头发，犹豫了下，他道：
“明天我要去趟深圳，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许清佳抬起头看他：“怎么这么突然要去深圳？有什么急事？”
“嗯。”项匀昭轻轻将她脸上黏着的一缕被汗湿的头发拨开，“去那边有点事要办，很急。”
看着他这种放松时刻依旧紧凑在一起的眉眼，许清佳抬手替她舒展开，“很麻烦的事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项匀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你留在村里，帮我看着点工程进度。我很快回来。”
许清佳没再多问，只是更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第二天一早，项匀昭将许清佳送回家后就登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周牧亲自驱车来机场接他，见面先给了他一拳，“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什么事都自己扛。”
两人找了间安静的咖啡馆，周牧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简易合同递给他，在项匀昭签字的间隙还不忘开玩笑：“想清楚啊，签了字，你那部分可就真跟你没关系了。以后这东西要是值了大钱，我可不会心软给你赎回去的机会。”
项匀昭签字的手没有丝毫停顿，龙飞凤舞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后笑笑，“行。”
周牧看着他干脆的动作摇摇头，把合同收好后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成，钱转你了啊，应该够你应急了。”
钱入账，项匀昭手机震动了下，看着那串数字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不只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他们这份山高水远与时间流逝都挡不住的情意。
“走，请你吃饭。”周牧揽过他肩膀就往外走，“深圳特色，管饱。”
两人没去什么华而不实的餐厅，周牧带着他来了个坐落在小巷子里的馆子，木头桌子上有不少划痕，上头黏着一层黑色垢子。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菜还要等一会儿，周牧先灌了口酒，看着心事重重的老友实在是替他觉得不值，便问：“说真的匀昭，当初毕业我死拉活拽让你一起来深圳你不来。就非回去折腾？现在还要为这事卖蜂巢到底图什么？那穷乡僻壤的，真有金子挖？”
项匀昭手里握着酒，但没喝，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手机屏幕因为app通知闪了下，他看着屏保上那个没心没肺啃桃子的女人，眼神柔和。
这个点，也不知道她干嘛呢。
有可能还没醒，有可能醒了去工地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周牧眼睛多尖，一眼就看出他手机屏保是个姑娘。一把抢过来，他眼睛瞪得老大，“我草……这姑娘谁啊？你屏保？你他妈还有这心思？”
项匀昭噙着嘴角笑了下，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我女朋友。”
“女朋友？”周牧一脸不可思议，“你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里，哪来的女朋友？网恋？你可别被人骗了！”
项匀昭“啧”了声，“不是网恋，青梅竹马。”说完他又补了句，“从小一起长大那种。”
周牧愣住，随即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哦——青梅竹马！难怪大学里那么多姑娘明示暗示，你跟个和尚似的，油盐不进。原来心里头早就藏着这么一位小青梅啊！”
他撞撞项匀昭肩膀，“可以啊你，藏得够深。长得是真水灵，难怪把我们项大才子迷得五迷三道，家业都不要了，跑去当山大王。”
项匀昭仰头喝口酒任由他调侃，没反驳。
酒足饭饱，周牧非要带着他在深圳逛逛。他们游走在林立的楼宇间，看着马路车来车往，人流如织，竟有些恍惚。隐溪村甚至比不上这里随意一个小区大，他却觉得承载了他全部念想。
恰巧路过一家珠宝店，项匀昭在外头停下了脚步，他目光落在橱窗内一条项链上。细细的链条上面坠着颗不大的钻石，不算奢华，但他莫名觉得适合一个人。
许清佳戴上一定好看。
“看什么呢我说？”周牧低头凑过来。
项匀昭没做声，拉开门走了进去。
柜台人员热情招呼：“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呢先生？”
项匀昭微点下头，来到那条项链面前细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