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扶着父亲走进马车,朗读师小姐和侍从官大叔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他们朝着殿下寝宫方向驶去。
雪越下越大,竟在马儿和马车的前部,形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好像蛋糕上的奶油”,朗读师小姐才有了这念头,就自己在内心埋怨了自己。
“不该这么想的,都不知道姨祖母和表叔,如今怎么样了”,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詹姆士远远地,早已将她的微表情全部收入眼中。
此刻看到她自责的模样,他低下头,偷偷微笑。
侍从官大叔可没他俩这么清闲,他在内心隐隐担忧。
从昨日,陛下见到二人在达埃蒙德公主殿下书房找出的图案,脸上的表情就一直让他捉摸不定。
“但愿陛下,能真正放下此事”,他陪伴在陛下身边太久,不经意的轻轻皱眉,都会令他坐立难安。
偏偏陛下并不是位感情用事的人,当年王后陛下和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突然先后离去,都没将他击倒。
侍从官大叔反倒萎靡不振下来。
但望着陛下暗自神伤,自己帮不上任何忙,也不敢多言。
之后,陛下又坚强地没事人一般,大殿书房来回奔走。
侍从官大叔认定,这位陛下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
别人是生人勿近,他简直就是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啊。
路程不远,他们很快到了寝殿门前。
绶带士兵没想到陛下竟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来探望殿下。
几位都往这边跑来,詹姆士扶着父亲走下马车,踏进了殿门。
殿内还如往常一般整洁有序,看来起居助手没少费劲。
陛下朝蹲下行礼的侍从摆了摆手,亲自去寻找殿下。
侍从官大叔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在殿内转悠,半天也没见到有人走出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平常表叔早就到处走动了。
她就和詹姆士提出了疑问。
詹姆士点点头,二人转身往楼上慢慢走去。
“哦”,朗读师小姐猛然看到几间屋子的门都从外面锁上了。
估计是侍从官大叔不放心,提前命人来锁的。
难怪他们在楼下没见到罗伯特。
“算了”,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往里面走。
詹姆士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鼓劲:“没事,我们走慢点。”
两人继续走进了走廊。
不料,殿下和陛下一路拉拉扯扯着,从里间往外。
侍从官大叔急得满头是汗,看到二人,立即口齿不清地:“呃,王子殿下,朗读师小姐。”
他是在寻求帮助。
朗读师小姐立刻大步向前,一手扶住他,一手想将殿下和陛下分开。
詹姆士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瘦弱的小家伙的劲儿,竟然如此之大。
轻轻松松挣脱开了自己的臂膀,“嗖”得一下,就窜到父亲面前去了。
他本能地弹跳起来,也冲了上去,先出手挡在了父亲和殿下之间。
朗读师小姐才能专心扶住侍从官大叔。
“陛下,您不承认也不行”,殿下口出狂言,满面堆笑。
侍从官大叔和詹姆士差点犯恶心。
扶着侍从官大叔的手哆嗦了一下,朗读师小姐的愤怒被完全点燃了。
“承认什么?”陛下脸色发白,想从殿下的拉扯中,将自己的袖子抽回。
殿下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泛着的油光,全身显出的无赖感十足,和她平日里总和旁人强调的“尊贵”,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
“疯了,真是疯了”,她嘴里嘟嘟嚷嚷,不肯放开陛下。
侍从官大叔和詹姆士趁势分别拉开了两位。
“陛下”,侍从官大叔很是焦急:“要不要召殿外的绶带士兵?”
陛下摇了摇头,脸色依然苍白。
“你听好了”,他终于缓了一口气,直面殿下,郑重地:“今日起,剥夺罗莎蒙德公主殿下的称号和头衔,仅保留相同待遇。”
朗读师小姐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完全没料到,这次姨祖母发了个疯,陛下就翻脸不认人了。
“踩到陛下的底线了”,她试图按捺住自己的脾气。
之前桩桩件件,陛下都能包容,甚至有些不顾众臣的反对,几乎做到了视而不见。
而今日之事,是大是大非。
殿下如此挑衅,正是否认陛下和祖母的正宗王族后裔之名。
“您就是审判我,我还是要说”,殿下眼睛渐渐散发出褐色的光,像饿久了的野狼,吓得侍从官大叔和詹姆士都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
陛下皱着眉,抬起头,想看看她到底还要胡说什么。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陛下终于先发制人了。
谁知那殿下苦笑了一回:“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书卷里的标识,才是真正的预示。”
“您忘记了么?那达埃蒙德老公爵,为什么愿意选择伊丽莎白,而不是我?”她破罐子破摔,顾不得两位小辈还在场。
陛下脸色难看极了,但他又不能伸手捂住殿下的嘴。
“伊丽莎白呢?她宁愿选择达埃蒙德,都不去法国当王后”,殿下眼睛里的光芒突然逝去了,她朝沙发旁歪了下去。
“她自己肯定知道些什么!你们都是骗子!”,殿下浑身仍旧不甘心地挤着,像是和什么在斗争。
陛下朝侍从官大叔摆了摆手,示意不再听下去。
侍从官大叔立刻扶了他,二人慢慢朝楼下走去。
殿下这才看清,此时站着的,还有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二人。
她伸手想够朗读师小姐,还不停地念叨着:“那标识,那标识,就是真正的王族后裔。”
“您多保重,姨祖母殿下”,朗读师小姐此时就是再愤怒,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如此潦倒不堪。
她主动伸出手臂,扶起了殿下,还将她慢慢往沙发上带,想让她坐稳些。
詹姆士看她如此,也只好伸出了手臂,和她一起,给了殿下更多的依靠。
“祖母都离开那么久了,什么都该放下了”,她还在悠悠地,劝着殿下。
“不,伊丽莎白”,殿下难得称呼她全名:“你不明白,你没明白。”
詹姆士怕她气急之下,对朗读师小姐做出什么破格的举动,干脆就站定于沙发前,挤在二人中间。
这个举动,反倒把殿下给惹急了,她正努力寻找着即将转身离开的朗读师小姐,抬头看见了詹姆士,就又愤怒起来:“走开,你知道你挡住的是谁吗?”
“尊贵的罗莎蒙德公主殿下”,詹姆士被闹了半天,脑袋“嗡嗡”地响。
此时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干脆自己先爆燃了。
第49章 大雪漫盖
陛下从尊贵的罗莎蒙德公主殿下寝宫离开之时,伴随了她半生的头衔和名号即刻失效了。
绶带士兵和打扫送饭的内官们,对她还是客客气气,但再也没有了城堡外面,总想通过各种方式结识她的人。
殿下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很是消沉了几天。
虽然没有了头衔和名号,大家还是习惯尊称她为“殿下”,估计是看她一把年纪了,如今没了陛下的庇护,她也蹦跶不了多夸张。
罗伯特就不同了,他每日还得往返于陛下之前亲授的修道院教会学校。
现在母亲不再露面,她的那份工作,也一并交到了他手里。
三王子时常还是来巡视,不过对他却特别客气。
痛恨他母亲的胡作非为?亦或是可怜他一直不务正业?
罗伯特管不了这么多,有个工作,总比无所事事,来得强些。
自从那日,殿下寝宫上方独降暴雪之后,如今城堡内外,已都被大雪漫盖。
困扰了众人的纷纷扰扰,终于被结束了吧。
“但愿新年来临之际,可以有个新的面貌”,礼仪官大叔一边指导小徒弟们装饰城堡内外,一边望着窗外的雪白,自言自语。
各色亮晶晶的装饰品被挂在壁炉和树枝上,窗户刺进来的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大人,今年冷得很早,对不对?”古灵精怪的小徒弟跑来跑去,还不忘跟礼仪官大叔聊天。
他笑眯眯地挺直了腰,露出洁白的燕尾服内衬,口袋里挂着的金表链反射出一道绚烂的光彩,算是代替他做了回答。
“大人,明日开始,连续一周,各修道院教会学校,都要举办年终聚会了”,助手跨进来,递给他几封书信。
礼仪官大叔笑着接过:“那些老伙计,又要我去帮忙了。”
“那可太好了,热热闹闹的聚会之后,还能休息一天”,小徒弟还在打趣。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小徒弟的头顶:“小家伙,净想偷懒。”
小徒弟“嘿嘿”地跑开了,继续着手上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