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真正领悟到陛下的苦心:读地太快,全身力气很快就会耗尽,根本撑不到下班......
国王陛下很有意思,他在思考国家大事的时候,也会请伊丽莎白继续朗读。
以至于渐渐发展到,任何人,包括首席大臣他们,来找陛下请示和商议国家机密大事,陛下都让她轻声继续。
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自己挺喜欢这些浩瀚海洋般的书卷的,能有机会饱览一番,自然乐在其中。
她甚至还回想起,最初那几天,接受事务官阁下严厉的基础教育的日子,还是感谢自己坚持了下来。
但后来,随着首席大臣越来越拉下的面孔,她感觉到,是不是自己再继续念下去,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快要停下了朗读,正好给首席大臣钻到了空子。
“岂有此理,朗读师小姐,您就不能看看陛下的眼色吗?”首席大臣终于发火了。
她正想顺着这命令停下并出去,省得总依稀听到这些没完没了的国家大事。
“请继续,亲爱的,别停下”,陛下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朝她做了个鬼脸。
她只好硬着头皮,干脆不再看那首席大臣,反而念地顺利起来,淙淙流水般地,流淌进书房在场的每个人的心田。
那日后来,首席大臣他们结束了同陛下的商议,退出书房时,她还在朗读。
但她分明听见门外,那首席大臣把火发到了事务官阁下身上:“尔等岂敢......”
之后阁下是如何圆场的,她就没听清了,至今引以为憾。
第二日,当起居助手副爵士女士按时去叫早,却发现叫不醒她。
副爵士女士没停下手中的活计,以为她在赖床,就来掀她的被子。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用手一摸。
“呀,您发烧了”,她觉得自己小命要不保了,立刻请医官来诊疗,并立刻汇报给了事务官阁下。
“今日陛下的朗读怎么办,四小姐发烧了,压根听不见我说话,别说起床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不知道伊丽莎白来之前,陛下对她下过什么命令。
事务官阁下一刻不敢耽误,旋风般地就竞走去汇报陛下了。
还好,赶在了陛下未踏出寝殿之前。
“哦,不会是被首席大臣给吓的吧,昨天他有些过分,我在书架后面都依稀听见啦”,陛下撇了撇嘴。
事务官阁下陪笑到:“也有可能是朗读师小姐力竭病倒。”
餐厅里的那些女官们,谈论起今日的事来,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看着吧,这么快就被首席大臣给收拾啦”,有几位开始散播谣言了。
另外几位添油加醋:“等着呗,那至高无上的殿下硬塞进来的,没当成新的王后陛下,估计也待不久。”
“不知道殿下的儿子,会被如何处置......”
幸好,在这些乱哄哄的谣言还未继续发酵地更加奇葩之时,事务官阁下到了。
众人行礼,却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提醒一下,刚刚的这些话,请从此消失。否则,别怪我说没有提醒过”,他将手中御赐的金怀表“啪”地一声关好,塞进燕尾服胸袋里。
那声音太大,在场的女士们都猛然缩了一下脑袋。
不知道阁下的金表有没有被震碎。
等众人抬起头来,那阁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女官们正预备重新坐下来用餐,现场却突然进来一行人,目中无人地,就将所有餐食和餐具,全部搬走了。
看来是刚刚事务官阁下的命令。
女官们今晚要饿肚子了。
朗读师小姐房间,医官终于结束了诊疗,站起身。
起居助手副爵士女士给她掖好被角,二人走出房间。
“如何?”她挺焦急。
医官耸了耸肩:“嗯,不好说,我先去陛下那边复命。”
她有些担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伊丽莎白来城堡之前,陛下明确给她单独下达过任务,甚至这连事务官阁下都不知道,应该算是密旨吧。
让她好好照顾朗读师小姐,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靠在走廊的尽头,虔诚地祈祷起来。
远远望去,真猜不出,是那一丝不苟的副爵士女士。
其实,她是有些怨言的,跟刚刚那些饿肚子的女官一样,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靠着新王后陛下的起居助手一职,高升至爵士,甚至以后更高的头衔。
但最终陛下回城堡前的来信,事务官阁下宣布了之后,她跌入谷底。
而且朗读师小姐进入城堡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她本人就受到了女官们的窃窃私语,如同打了败仗的将军在朝堂立不住脚跟,她痛苦煎熬了一阵子。
但之后的朝夕相处,她发现,这位众人口中的四小姐,和那不可一世的罗莎蒙德公主殿下,完全不一样。
甚至,她身上很有,陛下时常怀念的,已故王妹,尊贵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气质和温柔敦厚的性格。
她不敢肯定,四小姐在自己家里时是不是很活泼开朗,但这段日子里,她都能明显感受到,四小姐有些压抑,过得不快乐。
“你在发什么呆呢?”传来的高声将她惊醒,事务官阁下向她飞速竞走过来。
她理了理衣角:“哦,我在为小姐祈祷。”
“快,陛下马上要过来了,快把外厅稍微开窗通个风,别叫卧室的病气影响到陛下”,阁下着急的时候,说话跟他走路一样快。
二人忙碌没多久,陛下就扶着侍从官大叔的小臂进来了。
众人连忙颔首行礼。
陛下点头叫起后,径直去了朗读师小姐的卧室。
“嗨,亲爱的伊丽莎白,你怎么样了”,陛下也想试着把她喊醒。
但眼前的实况,无需副爵士女士再粉饰了。
医官先生也跟随而来,当着陛下的面,当场配药和喂服。
万幸,她还能吞进去药。
众人就如此忙了半晌,终于结束,退了出去。
陛下松了口气,坐在了她的床边。
“亲爱的小家伙,你不必自扰”,他轻轻地跟她诉说着,像在哼着催眠曲。
陛下甚至站起身,轻轻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些。
“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陛下还在说呐。
床上的朗读师小姐还在沉睡,没什么动静。
“你是我见过的,最负责的朗读师”,陛下悄悄看了她一眼。
病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他突然觉得房间里缺少什么,就走了出去。
很快,副爵士女士带领几位女官,手里捧着什么,陆续走了进来。
一阵忙碌过后,她们退了出去。
半夜,伊丽莎白终于醒了,她费力地睁开模糊的双眼,依旧可以感受到床边的桌上,幽幽燃着的蜡烛。
嗯,好像还有什么味道,她转头一看,竟然看见了几个花瓶,里面盛放着花朵,勃勃的生机,令她舒服了许多。
待她撑着坐起,铆足了劲,终于下了床,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幔帐,却明明白白地看到,床头桌上的蜡烛边,摆放着祖母亲自调制的香水瓶。
那上面的花体字,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
第6章 考验时刻
伊丽莎白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可以流连病榻,因为很快,邻国和遥远国度的使团就联袂来访问了。
“幸亏那邻国小王子没来”,侍从官大叔从大殿先回来,对一无所知的她诉说。
她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怕他。”
侍从官大叔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在围猎中胜了他吗?难道我听错了?”
她哑然:“嗨,别提了,害我损失了两只白孔雀宝宝。”
“哦,珍珠啊?”侍从官大叔讶异,没想到损失如此惨重:“那真算不得胜,唉。”
她不经意撅起了小嘴:“都是陛下,非说不猎兔子和野鸡,只抓孔雀”,她立刻转头:“您也知道珍珠?”
“城堡里白孔雀的后代,公主殿下带去达埃蒙德的”,侍从官大叔骄傲地。
二人没怀念多久,陛下回到了书房。
侍从官大叔帮他脱去了繁缛的礼服外套,颔首行礼后,退了出去。
她远远地跟国王行礼,等着命令。
矮桌已摆满了她上午选出的各类书卷:航海,园艺,音乐,天文,地理,历史,人物,等等等等。
国王踱至高高的窗边,透过那厚厚的,束好的幔帐,往院子里望去。
许久,他回过头来,走回沙发边坐下,随手挑起一卷递给伊丽莎白。
哦,是乐器知识类的。
她打开书卷,开始朗读。
节奏适中,语调悠扬而婉转。
门外的侍从官大叔也听见了丝丝语句,微笑了。
下午茶时间到,侍从官大叔望见了渐渐推近的堆地满满的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