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瓶:“……”果然,当初果断拒绝他是对的,她还是喜欢兰琉斯这种时刻保持美丽动人的男人。
“我记得修武院明令禁止吸烟。”
埃诺文偷偷摸摸地抽烟,听到背后冷不丁的声音,差点呛死,“你丫的是幽灵啊?走路没声儿?”
“嗯?”
埃诺文忙不迭丢开手里的烟头,看到兰琉斯的一刻连忙伏地,几乎要跪下了,“团……团长大人!我错了!”
兰琉斯盯着地上匍匐谢罪的男人,下一刻,他便“嗤”了一声,埃诺文也仰起头,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檀肤男人从地上起身,他问他:“要抽烟吗?”
“……我对烟草不感兴趣。”
“这不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共犯嘛,这样公爵大人就不会老逮着我的劣习说事了。”埃诺文笑了笑。
“你以前倒不至于烟瘾这么大,这么会儿都忍不了。”他看到他眼圈乌黑,“昨晚是不是出去寻欢作乐了?”
“这个嘛……嘿嘿。”埃诺文的笑容不言而喻。
“去找女人了吧?”
“刚哄上的女孩,我总得多陪陪人家不是?”
“上一个好了没几天就断了,这一个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兰琉斯微微皱眉,“真不知道你们成天去约会恋爱有什么用,剑术也不见精进。”
“喂喂,你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好大年龄的小伙子了!”
埃诺文为除兰琉斯以外的骑士团成员鸣不平,“除了那几个小的,咱们全是适婚男性,骑士团又不禁止结婚搞对象,我们择选择选结婚对象不行吗?”
“其他人想结婚我权当信了,你?”兰琉斯眼睑抬了抬,“浪荡得都不成样了。”
“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兰琉斯并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忽然间,春风撩拨银白额发,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想什么呢?”埃诺文看着突然发呆的兰琉斯。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裂风骑士团会变成什么样。”他的目光落在坡地下方空地上,那一列列举剑切磋的白袍少年。
“能怎么办?”埃诺文笑道,“你走人了,那我肯定立马上位,顶替你当团长,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让卡西尔公爵看到我都头疼——”
兰琉斯歪头,看向大声调侃的檀肤男人,“你说得没错,我走了,也还有你。”
“啊?”
“埃诺文,你会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兰琉斯眸光闪烁,“或许比我更好。”
埃诺文皱着眉:“你发什么神经?我可不要这片烂摊子!我宁愿多挣点钱,赶紧退休回辛德奈养老!”
“退休可不是你这种人该说出的话,你的目标应当更加长远,算了……”兰琉斯抽出腰间黑蓝色剑柄的血棘剑,“要不要去比试比试?”
埃诺文骂骂咧咧:“我跟你比试?你是想打人了吧?”
“兰琉斯团长!”
杜瓶晃了晃,跟随兰琉斯的视线往远处看去。
这又是一位老熟人,清秀少年从坡地下方飞速狂奔上来,他挠着后脑勺,满脸涨得通红。
他是那个名叫山姆的少年,也是据埃诺文所说,刺瞎了兰琉斯一只眼的人。
这个少年此刻站在二人面前,满脸真诚粲然的笑容。
埃诺文看热闹不嫌事大:“臭小子这么积极过来干嘛?你不是说要和琼恩一决高下吗?”
“本来说要去练剑来着,可,我都好久没看到团长了……”山姆笑着,“前阵子团长又是出任务又是去边境协助作战,好不容易回来我还病倒了,一个月没见着人……”
兰琉斯依然那副淡定的表情,他照例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啊。”山姆摇头,“我就是想来跟团长打个招呼说两句话。”
“这小子太崇拜你了,每天都嘀嘀咕咕着你的丰功伟绩——”埃诺文瘪瘪嘴,“估计是好奇你这些天发生了啥吧?”
兰琉斯一怔,“这些天……”
“对啊!团长!您到底是去做什么秘密任务……哦,不对,这个您当然不能告诉我。”山姆顿了顿,“那,您可以跟我说说您是如何率领军队击败东洛的抵抗军的吗?抵抗军一败,东洛被帝国收入囊下是早晚的事!现在整个金宫都知道陛下要为您召开隆重的庆功宴!”
杜瓶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个寻常的问题,兰琉斯应当也会这样寻常地回答他。
谁想白发男子忽然双眸一震,声音冷如冰刃:“我没义务回答你。”
少年脸上笑容一僵,气氛霎时凝冰般的尴尬窒息。
埃诺文立刻推了推山姆的肩膀,“热脸贴冷屁股咯!咱们团长大人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赶紧去练剑吧!”
山姆低下头,畏畏缩缩地握着剑回到了练剑场。
“虽然你向来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刚刚那话未免有点太扫兴了吧?”埃诺文乜着兰琉斯。
兰琉斯埋下头,银白刘海遮住恍惚的双目,“如果能扫了他的兴致是好的,那不是一段值得欣喜的回忆。”他转过身,“我先走了。”
“行——对了,过两天的庆功宴我和山姆会去参加!你到时候可别给一堂权贵摆脸色!我还想在金宫多混两年呢!”
白发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往修武院大门走去。
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明亮了许多,路边有星星点点的绿意,并着几抹娇嫩的红与粉。
他忽然意识到,春天将要来了,万物生变的时节到了。
【作者有话说】
[奶茶]更新
第87章
杜瓶跟着兰琉斯又去了歌剧院几次,他和露莉娅密谋的事情几乎要尘埃落定了。
最后一次去歌剧院的时候,兰琉斯与露莉娅敲定了在三日后与她的叔叔——白雾丘领主波顿·洛文的会面。
这也意味着,两方叛党要正式结盟了。
白天的时候,兰琉斯就像没事人一样,依然处理骑士团事宜,依然早中晚,一顿不落地陪纳索斯和托薇尔吃饭。
对了,托薇尔,她现在年近四十,保养得很好,红褐色的头发盘在头顶,常常穿着那条灰紫色蓬裙,外貌依然相当漂亮,除了气质更加成熟,声音更加温柔以外,看着竟然和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至于纳索斯,他很明显老了一些,头发掺着银丝,蓝色的眼珠内好似拧进去了一把污水,不时显得浑浊与黯然,不过整体看着依然是精瘦帅气的那类中年男人。
这一天三人共用早饭时,向来不爱说话的兰琉斯忽然开口,对二人说道:“春天快来了,你们今年要出去度假吗?”
“度假?”托薇尔眨了下眼,“也是……往常这个时候我和纳索斯会找个漂亮的景点观光观光,去年我们去了西部——不过今年你父亲很忙,恐怕是没空了。”
纳索斯点了点头,握着叉子的手再次紧了紧,“你呢?”
“我?”托薇尔笑了笑,“你是让我一个人去?”
“找几个仆人陪着你出去玩怎么样?”兰琉斯说到这里,好像脑子有些卡壳,“毕竟你们这个年纪,算得上时日无多……”
纳索斯嘴里喷出一口牛奶。
在旁理碟子的仆人们纷纷忍俊不禁。
“兰琉斯,虽然我们相对于你是年龄大了些。”托薇尔笑得无奈,“但还不至于到今年不出去度假,明年就没机会了这种地步。”
兰琉斯红了脸,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慌不择言,“我的意思是,我帮你订了火车票,去齐纳玩玩吧,那里的海湾和沙滩很不错。”
“你帮我订了火车票?”托薇尔一愣,“你……以前好像不怎么关心这些事。”
“这十几年你教会了我很多,更无时无刻不在照顾我,我想,我也该做点什么回报你——”他双唇翕动着,好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声:“托薇尔女士。”
托薇尔握餐具的手发了发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突如其来的温情。
这很少见,兰琉斯从不表达感情,她也习以为常,他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孩子,但她也知道,他并不冷漠。
她扬起唇角,朝他温柔一笑:“好,我会去齐纳度假的,毕竟这是你的心意,兰琉斯。”
*
其实杜瓶大概知道兰琉斯的考量,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大逆不道之事,一旦失败,必会累及洛兹莱昂家族,到时候,侯爵大人会死,连带着身为侯爵夫人的托薇尔也会死。
所以他让托薇尔去度假,在她度假的期间,他联合白雾丘发动叛变,这样即便洛兹莱昂府邸被查抄了,托薇尔也能免于性命之忧。
杜瓶虽然不大清楚托薇尔的结局,不过先前与约瑟夫为了希德的案子去洛兹莱昂府邸调查之时,那个怪力小子曾经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说什么洛兹莱昂夫人失踪了。
恐怕,托薇尔正是在度假之时得知了兰琉斯刺杀事件,从此留在齐纳,没有再选择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