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琉斯带着人费力地扭开子弹,但仍有一颗钻入了他的肩膀,这令他肩臂喷出了汹涌的鲜血。
迪克森在台阶下大喊着:“停手吧!兰琉斯!你没办法打过这么多人!”
他将皇帝丢在了皇位前方,扶住流血的手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儿吗?”
“你疯了,兰琉斯。”罗尔不慌不忙地起身,“你疯到以为可以杀了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你杀了我的母亲。”
罗尔一愣,似乎在思索他口中的“母亲”是谁,忽然他张大嘴:“你……你觉得那个卑贱的女人是你的母亲?”
兰琉斯幽沉地望着他。
罗尔露出温和的笑意:“兰琉斯,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伊德琳的孩子,是不死魔女的后代,你是被血月护佑之人,你是——我最优秀的臣子。”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孕育我是为了把我培养成魔力的容器。”兰琉斯语气冷淡,“你们用各种方式训练我,刺激我,希望我利用自己超凡的魔法天赋,变成一位能源源不断产出魔力的术士,然后你们就可以用取魂术来汲取我的魔力,这样,即便你只是一个略有返祖迹象的平庸凡人,你也可以成为一名强大的术士——”
罗尔脸上的笑容僵住。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柄剑、一把刀、一条你们豢养的狗。”
子弹不断射向摇摇欲坠的身躯,兰琉斯却仍在千言万语地说着。
“我不想杀人,你们却让我爱上杀人,我不想打仗,你们却把我培养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将领,现在……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摸上耳垂悬挂的太阳坠子,“这是我的报应,即便死亡,我也要为之偿还。”
在此之前,杜瓶的思绪几乎是静止的,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些恐怖的事件,几乎要让跳脱的她变成一个目睹悲剧的沉默观众。
她看着兰琉斯握住太阳耳坠,握住她,将她扯落,抛下高高的长阶。
“你们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是名合格的术士了。”
在他的左手,无数白光自屋顶、窗外、地面飞入他的掌心,汇聚着一个巨大的光球,让在场所有人都震骇不已。
当那枚太阳耳坠在被白光彻底淹没时,杜瓶失去了自我意识,她回到了虚无的黑暗中。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化为胶卷式的画面再次在她的身边飞掠而过,她看到皇帝惨不忍睹的尸身碎片,看到兰琉斯在无数卫兵中杀出一条血路,负伤逃亡。
陆陆续续又出现了许多她熟悉的画面,白发男人倒在深夜的门前,少女将他扛到地下室,用冰冷的机械重组着他的身躯,挽救了他垂危的生命。
他为她拖地、做饭、洗衣,也和她一起享用晚餐,一起拥抱、亲吻、欢笑……
也有太多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他捧着自己烤好的饼干,送给对门的莫娜太太,与她谈论着那个名为杜瓶的古怪少女;他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整宿整宿地无法入眠;他在她去上班时,蹲在角落内,回忆着过往,像只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但好在,只要少女一出现,他就会想方设法守在她的身侧,只要靠近她,他脸上就会扫去阴霾,再次变成那个无所不能而又呆板机械的兰琉斯。
“要不要醒过来?”
“嗯?”
“再不醒过来,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做些什么哦。”
杜瓶眨眨双眼,看着蔚蓝的天空与苍翠的林木,她就躺在他的腿上,男人望着她,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兰琉斯……”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坠落。
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这是她头一次为一个人,心如刀割。
她扑上去将错愕的他紧紧搂住。
【作者有话说】
惨烈的周四,烧得人麻了[裂开]
第91章
因为被梅花鹿创了一头导致“穿越”的事情,杜瓶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兰琉斯。
她跟他说她在穿越时看到的种种,同时也跟他确认那些是不是真的。
白发男人在听到她描述的一切后,眼中笑意渐渐覆上一层灰蒙的忧郁,“那些都是真的,瓶瓶。”
“兰琉斯……”
他说道:“我原本打算今晚告诉你,没想到你会莫名其妙进入我的过去,把一切都看了个遍。”
“所以……”
“我在圣都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对于皇帝和伊德琳而言,我只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魔力容器,唯一在乎我的人也已经死了……至于纳索斯……”
杜瓶低下头,“他已经离开圣都了,他跟我说,他希望你去杀了他,他希望能死在你的手里。”
兰琉斯冷笑着摇头:“那会脏了我的手,况且,我已决意不再随意杀戮。”
他这样说着,却垂下双眸,钴蓝色的双瞳中满是落寞与悲伤,这一番对话恐怕令他再次想起了那些不安的往事。
杜瓶往他身边蹭了蹭,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将大只的他拉入自己湿漉漉的怀中,阳光透过团簇的树叶稀稀拉拉地打落在他光洁的侧脸上。
他也伸出手掌,用一只手就可以抚上她的眉毛、鼻子、下巴,修长的手指最后停留在她的唇面上,用圆钝的指甲轻缓按压,他突然看着她笑,却不知为何。
“心情好点了?”
“看到你像只小花猫一样,脏兮兮,湿漉漉的,的确好多了。”
杜瓶噘起了嘴,她低下头亲他,他也咬她的唇,她亲了会儿,慢慢抬起头说:“兰琉斯,如果换作我是你,我同样也无法割舍过去的仇恨,我明白,你一定要去杀了皇帝,所以,你也一定会面临更多危险。”
他捂住她的嘴:“我不允许你后悔,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但其实,兰琉斯,我也是个很懦弱的人,我没办法接受某天你会因为复仇而死去,可我也没那么伟大愿意跟你一起殉情。”
男人沉默地移开视线,“所以,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对吗?”
“你不是不允许我离开你吗?”
“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你应该坚定点,笨蛋。”杜瓶仰起头,看向树林外粲然的阳光,“我有个想法——”
“什么?”
杜瓶笑了笑:“我们只保有美好的那些就可以了。”
“美好……”
“如果某一天,你一定要走,或者是我一定要走,我们就什么都不说,就说我们只是外出旅游去了,去看一趟风景,看看沙滩和海湾,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好不好?”
兰琉斯也跟着她笑:“但要是我说出这种话,你不还是能猜到我去干嘛了吗?”
“反正我懒得跟你哭唧唧地告别。”杜瓶高高扬着下巴。
“好。”他也握紧她的手,“我们永远不告别。”
杜瓶摸了摸肚子:“我饿了,面包还在吗?”
兰琉斯叹了口气:“被你丢到地上,都沾满灰了。”
“那我吃什么?”
“先吃两颗草莓。”他转身,从地上搬起那一筐草莓,杜瓶从里面刚拿了一颗,就看到他信手提起一头死掉的梅花公鹿,“对了,把你撞飞的鹿还在这里,我们带回去煎了吃了吧?”
“你这算不算随意杀戮?”杜瓶瞪大眼。
兰琉斯心虚地说道:“它自己撞到我身上撞死的,我可没动手。”
“是的,它的脑袋不小心贴到兰琉斯老师的手掌上,才会被你一巴掌拍出脑浆。”
兰琉斯揪着鹿头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就是超速行驶的下场!”
*
兰琉斯扛着车毁人亡的公鹿,与杜瓶一同回到无人树,灶台在一楼,他整理了一下这里的符文灶台,杜瓶便在一旁,坐在凳子上,翻看他小时候丢在这里的旧书。
要是兰琉斯也写日记就好了,她还能看看他小时候有什么糗事呢……
说起来,因为那次穿越,她看到的糗事也不少……
兰琉斯刚动手准备做菜,就又可怜巴巴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灶,好像坏了。”
“生不了火?”
他点点头。
作为家里唯一的技术工,杜瓶撸起袖子就上阵,在灶台前敲敲弄弄,这个世界还没有煤气这种东西存在,生火要依靠灶台的小型火符文远程勾连政府部署的火源中心的大型符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跟煤气电力很类似。
她敲打一会儿,立刻发现是灶台上的火符文太老了,没办法发挥效用勾连大型符文。
幸好,她记得最新版本的火符文是如何书写的,于是就地用这里的金属片和木棍做了把刻刀,在灶台上将符文更新了一遍。
很快,随着杜瓶转开开关,灶台上亮起了明亮的火苗。
兰琉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她叉着腰,鼻子都要翘到天上了,还得朝他落落手:“低调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