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压了上来,阴影几乎要将杜瓶笼罩。
“啪!”
兰琉斯扶着流血的额头,杜瓶丢开手里的扳手,他吃疼地吸着冷气:“你打得也太不留情了。”
杜瓶冷哼道:“不这么打,你怎么清醒过来?”
“真是奇怪,明明我被那个献祭弄得时不时发疯,为什么你几乎没怎么受影响?”
“倒也并不是没被影响,我也有想与你结合的欲望,只不过比你这样癫狂的状态要好上不少。”杜瓶耸肩,“没想到吧,我的意志力还蛮坚定的。”
“你是说,白天嚷嚷着要减肥了,晚上就立马破功蹲在厨房像老鼠一样吃光我买来当早餐的面包的你?”
兰琉斯眯起了眼,杜瓶抽抽嘴角,“这种时候提那种糗事干嘛?”
杜瓶指挥着兰琉斯与她一起拖起地面上的铳炮筒,两人带着那炮筒,将其架在一块大石之上,杜瓶又用几个石凳子固定了一下炮筒。
兰琉斯端详着被架在石头上的巨型铳炮,上面的符文被杜瓶改了大概有三分之一,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徒手改符文。
毕竟兰琉斯过去在学校学习符文时,名扬帝国的资深符文讲师让在座的各个学生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切勿随意更改器械上的符文,否则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但这“灾难”般的行为,在这位名为杜瓶的少女眼中,仿佛就如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说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显而易见——”杜瓶拍了拍沉重的筒身,“我要来场人工降雨。”
【作者有话说】
更!
第129章
◎这个词语显然对于兰琉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这……◎
“人工降雨”这个词语显然对于兰琉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情,不是只能魔法才能做到吗?
兰琉斯惊讶着,扭头却已看到杜瓶对他说:“用你的水魔法吧,对这两枚炮弹——”
兰琉斯一怔,虽不解,却因女孩炙热的目光动容,他没有再多询问,立刻使用了水魔法,那两枚炮弹四周开始环绕起了水滴。
杜瓶往后一站,与兰琉斯合力拉起炮筒,对准的位置,正是村庄的上空——那片厚密的层层铅云。
狂躁的风正将山林中的火焰蔓延至四面八方,这个僻静神秘的小村庄,房屋在坍塌,人们在死去,这里正在饱受一场献祭的荼毒。
如果真有所谓的领域存在,那些神明,是否就在上空目睹着这一切呢?
杜瓶心中颤栗,忽然想到了石室中壁画上所描绘的一切,忽然想到了那本记载着恒火教起源的书本,忽然想到了少女愤然的回答——上神冷血无情,从不聆听凡人的祈求。
万物都有着自己的法则,没有谁有拯救谁的义务。
既然神明不愿拯救,那么,我便自己救自己。
她拉下了发射的扳机。
带着魔法弧光的火箭炮弹射程遥远,足以冲上高空,杜瓶凝望着那一枚冲入云层的炮弹,炮弹炸裂而开,激烈的冲击震荡了漆黑厚重的云层。
杜瓶在一瞬间恍惚看到了一条蛇,这条蓝色的大蛇在云层中游弋,翻搅着寂静的上空,分裂为一条条波纹般的小蛇,将乌云往下拖拽,让云层更低,让天幕更垂。
但似乎还不够,她调整方向,再次扣下扳机——
“嘭!!!”
炮弹继续飞入空中,补足这最后的一份力量。
这是最后一枚炮弹了,成也罢,不成也罢,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了,她只能站在这里,目视着灰暗的天空,静默不语。
做什么呢?倒不如……祈祷?
可惜了,她很少去教堂,很少做礼拜,如果此刻祈祷,大概连万有之主也会嫌弃她的功利吧?
但她闭上眼,在这一瞬间,胡乱地祈祷了起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并不是恒火村的天空,而是一座衰败的红色宫殿。
她徜徉在宫殿之中,发现这里早已生满荒芜的野草与交错的藤蔓,大殿中央的青铜炉鼎之中,只剩飘散的香灰与一绺发丝。
她来到香灰前,握起那绺发丝,发丝细长,上面有淡淡的余香,应当属于一位女性。
忽然,她听到远处传来悠扬的长笛声,于是走向那笛声的源头,周围的宫殿也在随着她的前行消散为一缕缕红色的风。
她来到了一棵金色的枯树前。
一条长蛇缠绕在那棵巨大的金色枯树之上,祂有一对透明的鳞状翅膀,当杜瓶慢慢走向那棵金色枯树时,长蛇忽然开口,声音恍若钟声阵阵。
【神眷者,你有何要向我祈求?】
“我……”杜瓶摇摇头,“没有。”
【你难道不想让我拯救处于危机险难中的你吗?】
“神明不拯救世人,你们只交换,我不知道你要让我用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长蛇轻笑,【那你为何要唤我而来呢?】
“我不知道……或许,我有些问题想要询问您。”杜瓶恍神,“我想知道,恒火之神是否真的消亡了。”
【我们所有都在衰败,都在消亡,但珀沙摩尔是咎由自取。】
杜瓶一愣,当她低头,忽然看到了手中依然握着那绺头发。
带翼长蛇在枯树上盘梭着,【我们迟早还会再见的,神眷者。】
金色的枯树渐渐消融在杜瓶的视野之中,长蛇扇动着鳞状翅膀,飞升往无尽的高空。
杜瓶喊道:“您是谁?”
她的呼唤却没有令长蛇停止离去,画面陡转,又回到了恒火村山林之中。
仿佛先前那些对话与画面,红色宫殿与会飞的蛇,都只是她的奇异幻想,杜瓶差点跌倒。
她仰着头,感到脸上冰凉,眼睛仿佛被糊住,于是伸手揉了揉眼,连同手指也染上了这冰凉的细丝,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滴落的水液……
杜瓶张了张嘴,她再次揉眼,望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雨,是雨。
大颗大颗的雨珠坠向了人间,铺天盖地,暴雨滂沱,熄灭了一片又一片燃烧的山林,包括远处那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炉。
恒火村的上空升起一帘浓重的白色焦烟。
无人庆祝,无人欢呼,这里陷入了一片火后的死寂。
“下雨了……”
杜瓶听到这熟悉的冰凉声线,转头看到白发男人站在雨中,白色长发被雨水浇透,看向她时,蓝色的双瞳升起一股温柔的暖意。
他抬起手要去抱她,杜瓶忘了要躲开,他搂着她,杜瓶却发现她与他的身体并没有融合。
“你做到了,瓶瓶。”他紧紧地抱着她。
“我们做到了。”
她倒在他的怀中。
“我们去找老村长吧,我们需要找她问清楚一切。”
“好。”兰琉斯点头,“但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从院外焦黑的树丛中走出了一个短发小女孩,她的小腿和手臂都被火焰燎伤了,正一瘸一拐地朝这里走来。
“我,我知道她在哪里。”
*
消失许久的艾娜忽然出现,为了不被村民们抓住,她这几天恐怕耗费了不少心思东躲西藏。
杜瓶和兰琉斯将她身上的伤口包扎好,她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要为火神献祭?”
“是的,很早以前,我们就知道了。”艾娜低下头,“村长说,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做好随时为火神献出一切的觉悟。”
“真不容易,艾娜,你应该是这里唯一一个想要逃走的人。”杜瓶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孩沉声道:“我是去年才来到恒火村的,我原以为我的父母都死了,我的性命给谁都无所谓,但最近,我得知了我的父母从战争中幸存了下来,所以我想离开这里,我还不想死。”
“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杜瓶向她保证,“你刚刚说你知道村长在哪里,她现在在哪儿呢”
艾娜答道:“村长在神殿,我来这里之前看到了她……”
杜瓶立刻起身,对兰琉斯道:“我们去找她。”
兰琉斯点头。
“我也去。”艾娜起身。
杜瓶摁下小女孩,“不,你受伤了,你先休息吧。”
“不行,我要一起去,我不想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女孩坚毅的目光让杜瓶没法再拒绝。
就这样,三人一同前去神殿。
杜瓶和兰琉斯的手还连在一起,不过,随着这场雨持续不断地下着,没有人再因火灾死去,交接处已经开始分离。
这让杜瓶松了口气,幸好,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得和兰琉斯做连体人了。
但兰琉斯的表情竟然该死的有些微妙。
杜瓶心里嘀咕,他难不成还挺想和她黏在一块的?
三人骑马前往神殿,艾娜一个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杜瓶将她抱到自己身前一放,正正好好,兰琉斯拍了拍马屁股,三人腾腾地去往了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