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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瓶知道,兰琉斯的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告诉她埃诺文现在在哪里,也令她安心,他一切安然,用不着继续跟着他。
他会留在伊德琳身边,等她去救他,他会配合好她的。
虽然她也很想带着他一走了之,可现在不行,一定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定要彻底杀了伊德琳和皇帝才行。
她离开了金宫,不知是不是因为修武院的院长现在当了代理宰相,加上骑士团易主的原因,这里格外萧条破败,杜瓶“借”走了路因的翻墙凳,很顺利地翻进了修武院。
在兰琉斯的回忆中,她曾多次在这里游荡,大致记得这里的布局,这里大部分地方都还算蠲洁,在这里找到一间破屋子不太容易,她游荡了许久,才找到这间埃诺文住的破屋子。
这个被革职,被降为骑士团底层的男人,昔日骄傲中二的男人,她料想,他此刻应当相当落寞颓废。
一进院子,她就看到埃诺文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潇洒地吃着葡萄,晒着月光浴,觉察到周围的动静,他立刻抽出椅子边上的剑。
少女从月光下走出,望向他。
他霎时呆住,吐出嘴里的葡萄籽,慢慢地起身。
“你怎么不抽烟了?”
“戒了。”檀肤男人的手指敲着椅把。
“这么快?”
“快么?对我来说可算是度日如年。”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碗,“毕竟这都已经四个月零七天了,和咱们没见面的日子都差不多了。”
杜瓶歪头朝他笑了笑:“听说,你现在被革职了,是条丧家之犬?”
“你能不能说得好听点?”他剐了她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兰琉斯现在被逮捕了,你还高兴得起来?”
杜瓶一怔,看来他已经很清楚她和兰琉斯的关系了。
她失意地低下头,“是啊。”
“没关系,一个偶像没了,大不了换一个偶像。”埃诺文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偶像?
杜瓶眯起眼,好吧,偶像就偶像吧。
“或者,别找偶像了,找个男友算了!”埃诺文问道,“说起来,你过来找我干嘛?你是偷溜进来的吧?胆子挺大的啊!也不怕咱们现任的骑士团团长耍官威?”
他说完就窃窃地笑了起来。
杜瓶上下打量着他,埃诺文不解:“看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杜瓶抿着双唇,“不是为了叙旧,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埃诺文一怔,神色捉摸不透,他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就好。”
他认真地说道:“但我现在这么落魄,给不了你未来,要么你等等,当骑士这条路走不通,我还打算回辛德奈倒腾大土豆赚钱,等我东山再起——”
杜瓶:“……”
“我不是要来找你告白,再说了,大土豆都是垄断产业了,你有没有经商头脑?”
她扶着额头。
“那你来找我干嘛?”埃诺文意兴阑珊地说着,“总不能是要我陪你劫狱吧?”
杜瓶定定地望着他,埃诺文一愣,“你来真的?”
“我来真的。”她用力点头。
【作者有话说】
更!
第146章
“我要救走兰琉斯,这是其一。”
杜瓶认真地对埃诺文说道:“其二,伊德琳在谋划复活先皇,我必须阻止她。”
“复活先皇?”埃诺文满脸错愕。
显然,对于状况之外的他来说,关于罗尔的真相仍是一团浓密扑朔的迷雾。
杜瓶耐心地跟埃诺文一一道来,从兰琉斯的出生,到刺杀,到逃亡,关于罗尔与伊德琳犯下的罪行,以及,关于她和兰琉斯心心相印的一切缘由。
她倾尽所有地告诉他,比告诉迪克森的更多,比她想象中要告诉他的更多,因为她知道,他是为数不多她可以信任的,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在乎兰琉斯的人。
埃诺文听了很多,等她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没在开玩笑么?”
少女神色肃然。
她一点都没开玩笑,没有一句话是在开玩笑的,这真不像她。埃诺文眨了眨眼,“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成为你劫狱的帮凶?”
“是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埃诺文仰头笑着:“什么叫朋友?我这人看上去有很多朋友,实际上一个也没有,我从不把任何人当做朋友,这圣都是一片丛林,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独自觅食。”
杜瓶噘噘嘴:“所以,你愿不愿意帮我?”
埃诺文拿起小桌上的酒杯,往嘴里倒了一口,他坐下身,将头靠在椅背上,月光明亮得好似现在还是白昼。
“你真是块木头。”埃诺文叹息着,“让我缓口气吧。”
杜瓶不明所以,他这片院子虽然破,但收拾得挺干净,杜瓶席地坐到了椅子旁边,等待埃诺文的回复。
九月初的天气尚且燥热,晚上温度降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她白皙的颈子上黏着发丝,汗液从耳廓一直流到肩胛骨,她的侧脸很是惹眼,低敛的睫、玲珑的鼻、丰润的唇。
往常很少有人发现,她在月光下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会这样漂亮,这样干净,好像神明雕琢而出,本该如此,本该那样。
埃诺文抱着双臂,淡绿的双瞳闪烁了下,“我喜欢你。”
少女的侧影颤了下,杜瓶蓦然抬起头,眼神惊愕地望着埃诺文。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跟她表白。
“上次你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大约猜出你心里有一个分量很重的人,我想那也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本来也不能把喜欢你这句话说出口,后来你走出了医院的那扇门,我就知道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埃诺文笑了笑,“但谁他爹的能猜到跟你有瓜葛的那个人能是兰琉斯?能是那个我调侃过无数遍的面瘫?怎么会是他?”
“我之前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
“说实在的,别说山姆那个小子憋屈了,我从当上骑士团的副团长开始,也觉得憋屈,副的多难听?我就是个次要的,风光都让兰琉斯出尽了,骂名都让老子背了!”埃诺文嚷嚷着,“我以前还在心里想,要是他不在就好了,他不在,让我当上团长,我能当得比他好一百倍,一万倍!”
杜瓶发现他注视着夜空的月亮。
“可等他真正离开了,我发现要成为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有多难,要当一块平衡秤杆的秤砣,有多难——更别提,你说的那些事,他一面饱受折磨,一面撑起了骑士团。”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杜瓶问道。
埃诺文点头:“我信你,杜瓶,要是换作另一个人来说这些,我是绝对不信的,可我了解你,你跟圣都其他人不一样,你不是个勾心斗角的人。”
“所以……”
埃诺文勾唇一笑:“如果我说,你抛弃兰琉斯,跟我在一起,我就答应加入你们的团伙呢?”
少女一定,眉头皱了下,“不行。”
“你也太严肃了!”
杜瓶叹了口气,“我不是严肃,我是不想伤害你,如你之前所说,你是一个如风一样自由的人,而我想要的,是一间可以始终容纳我的屋舍,我们不合适。埃诺文,继续去逐风吧,继续去完成你的理想,为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奋斗,别因为我停留下来。”
埃诺文闪烁着双目,转过头,轻轻答应:“当然。”将眼中的黯然迅速收起。
“关于营救兰琉斯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加入你们。”埃诺文抱着后脑勺,“反正我现在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退伍骑士。”
杜瓶惊喜地睁大眼,“谢谢。”
“别谢我。”埃诺文淡淡一笑,“要谢,就谢就谢兰琉斯吧。”
“谢他?”
“谢他以前对我还不赖,让我真正把他当成了朋友。”埃诺文懒懒地瞥了眼杜瓶,“朋友有难,我怎么能不救呢?”
杜瓶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
“别露出那种笑容!你早就料到我会不忍心了?”埃诺文翻了个白眼,“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拉着我入伙!你这家伙眼里就只有你的恋人!就不怕我死了?”
“别争风吃醋嘛,如果把兰琉斯救出来,我可以考虑跟他说说让你做小。”
埃诺文皮笑肉不笑,“好啊,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兰琉斯?”
杜瓶脸色煞白,“我开玩笑的啊。”
“开玩笑?我看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么?”埃诺文仰头,“等着被他乱剑砍死吧!等你死了我也给你补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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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瓶将埃诺文带回了蓝谷,在他的陪同下,两人共同操持了蓝谷一千五百名士兵的演练。
时间很急,很紧,幸好杜瓶让露莉娅订做的那一批军火完成得很快,虽然由于时间和资源有限,至多也只能完成这么五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