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冒出冷汗,杜瓶将身体蜷缩得紧紧的,左耳贴在管道内壁上,试图听清外头的脚步声走远了没有。
脚步声与说话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杜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黑暗,可能是那杯绿虫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吸多了绿雾,身体飘飘欲仙了。
总之,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钟头,她才被呼唤声叫醒:“杜?杜?”
她朦胧中擦了擦自己流口水的嘴巴子,那人欣喜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杜瓶疲惫地睁开眼,看到安冬趴在她的身前,用力地松了口气。
杜瓶摸了摸脸,缓缓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无恙后,迷糊问道:“现在晚上几点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安冬无奈回答。
杜瓶抬起头,发现阳光穿透绿雾洒落在下城逼仄的小巷内,她惊讶地问道:“我怎么昏倒这么久?不会是吸太多绿雾中毒了吧?”
“你没中毒,只是睡着了。”安冬揉了揉太阳穴,“被人追杀还能一口气睡一晚上,我真是低估了你的心态。”
睡着了?杜瓶再次擦了擦嘴角,确认已经没有口水渍了。
说实在的,她也低估了自己。
她尴尬地笑道:“那些兽人走了?”
安冬点头,“走了,应该暂时不敢过来找你麻烦了。”
杜瓶感激地握住安冬的手,“太好了,你不会发动了你的矮人帮吧?感谢你救我一条狗命。”
“我跟帮派不熟,我是良民。”安冬无奈摇头,“救你的不是我。”
杜瓶眨眼,“那是艾德?”
“艾德是谁?”
这冰凉的声音并非面前的矮人发出,凉到巷中弥漫的绿雾也凝在管壁上,结出了网状的霜痕。
杜瓶侧过头,看到雾中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不必看他的脸,看到他银白的齐肩发,杜瓶就知道是谁了。
兰琉斯?他怎么在这儿?
安冬问道:“他说他叫艾利克斯,你认识他吗?”
“嗯……”杜瓶讪讪笑着,“他是我表哥。”
安冬恍然大悟,“难怪。”
她正要站起身,但用奇怪的姿势睡久了,双腿免不得麻木,兰琉斯立刻来到她身边,搂住她的双肩,将她从地面扶起身。
杜瓶艰难地晃动着麻木的双腿,视线无意看到兰琉斯右臂上有血迹,她连忙探出手去碰,一碰,冰凉的血浆黏在了她的手指上,他没受伤,那血是别人的。
“你,你不会杀人了吧?”
他不置可否,淡淡问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在下城区杀人不是多大的事。”安冬冷不丁来了一句,“反正只要不被管理署发现就行,那些人自己手里都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他们哪里敢去报案?”
杜瓶毕竟习惯了和平生活,心里只觉得怪怪的,但转念想到兰琉斯是为了救她,也没说什么,她皱眉问道:“那,你没受伤吧?”
兰琉斯摇头。
“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杜瓶回忆道,“我记得我昨晚还躲在管道里头。”
兰琉斯重复着他常说的那句话:“看的。”
“你也太能装神秘了!”
“我看得到你,杜瓶。”他抬手捧起她的脸,“如果他们再敢过来,我就把他们都杀光。”
他说这话时语气特别平淡,平淡到好像只是说了一句今晚吃面条还是炒菜。
杜瓶被他用手捧着脸,脸颊不由漫上红粉,一旁的矮人安冬见状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他们是这种“表兄妹”的关系啊?
“说起来,杜,你表哥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不让他当你的保镖?”
安冬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毕竟绿影在下城肆意妄为,你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少天呢。”
“保镖?”杜瓶突然想到了艾德也说过相同的话。
兰琉斯眉尖蹙起,“你不是在工作吗?为什么会危险到需要保镖?”
“这就说来话长了。”杜瓶简单地跟兰琉斯讲述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他的神色愈发暗沉,“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不过,让你当保镖也不太好……”杜瓶挠挠头,毕竟你还是个通缉犯嘛。
兰琉斯好似听不懂她的暗示,他说道:“我来当你的保镖——别去找那个叫艾德的。”
“这不好吧?”杜瓶朝他拼命使眼色,“你,你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表哥,你,你都没保镖资质。”
兰琉斯冷笑,“资质?我以前在‘乡下’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杜瓶忽然想起来,兰琉斯以前是裂风骑士团团长,他的本职工作不就是保护皇帝?
这下还真是专业对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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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虽然是让兰琉斯当保镖了,但杜瓶觉得并不保险。
毕竟他上一个保的人都被他五马分尸了。
“保镖守则第一条——”
杜瓶一边吃饭,一边伸出一根手指,“你不准暗杀我。”
兰琉斯很老实地问她:“我暗杀你干嘛?”
“你不是暗杀了你的上一任雇主吗?”杜瓶很不想解释,“这是一个笑话。”
“这个笑话不好笑。”
他板起脸,弄得杜瓶有点没兴致,她埋着头,意兴阑珊地喝碗里的胡萝卜炖汤。
忽然对面传来“嗤”的一声,他抬手边为她添牛肉块边说:“很好笑,可以了吗?”
杜瓶感觉他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兰琉斯这人很会对付小孩,就像他轻而易举就俘获了艾蜜莉的芳心,对待杜瓶,他也喜欢用同一套方法。
但杜瓶很不爽,他凭什么觉得她就是个随便哄哄就好了的三岁小孩?
“不行,你朝我冷脸。”她哼了声,“我暂时不想理你。”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要不要吃颗糖?”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推到了杜瓶的面前。
奶糖?他难不成真把她当小孩子了?
杜瓶盯着桌上的奶糖,摇摇头:“不吃。”
她要跟他冷战到底,她埋头怨念地吃牛肉,不能因为他人设高冷,所以想冷脸就冷脸吧?我们这些一般设定的NPC还能不能活了?
兰琉斯意识到她情绪不佳,随即起身。
杜瓶吓了吓,以为他要采取暴力手段,毕竟他可是杀人不眨眼,在下城不知道捏死了多少兽人。
男人走到她身边,却没有要捏碎她的头颅,他俯下身,双臂将她缓缓地揽住,“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身上的体温,有机械的冰凉,也有血肉的余温,冰火交加,而他贴在她耳廓的,是并未损毁的右脸,仍然将那柔软的触感传递给了少女的体肤。
杜瓶呼吸的节奏乱了,他在勾引她?说起来,他好像经常干这种事,难不成是害怕她将他赶出家门或者检举揭发,所以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来笼络她?
换作乔夫利那种丑男,杜瓶大概也会展现出福尔摩斯一样的断案如神,但勾引她的这个人是兰琉斯哎。
她现在毕竟是个未婚单身且有点饥渴的青春期女性,荷尔蒙这东西分泌起来可不讲道理,对帅哥没有抵抗力也很正常。
“好一点吧。”杜瓶噘了噘嘴。
兰琉斯唇角弯了弯,“那这样呢?”
他用嘴唇碰她的耳廓,然后撕咬……的确是撕咬,鬣狗贪恋腐肉一样的撕咬,很用力,但只有那么一下,杜瓶“嘶”地吸了口冷气,他便开始轻轻地吻。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守身如玉二十一年。
他是懂某种疼痛后的反差的,被唤醒的耳廓,立刻就沉溺在轻吻的温柔中,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板着脸吗?”
“我……呼……不知道……”杜瓶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头,她或许应该推开他,但接踵而至的生理欢愉却令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无措地揉乱他银白的发丝。
“连我都有点惊讶,我在恐惧。”
他停下了动作,杜瓶也从这交融中回过神来,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注视着他灰色的钴蓝双瞳,他语调吞吐发颤,“你,你一直没有回家,我害怕出了什么事……”
“就算有人把我抓住严刑拷打,我也不会把你说出来的。”杜瓶跟他解释,“就像你答应过我的那样。”
兰琉斯缓缓摇头,“不,不一样——而且如果真有那种时候,你不用管我。”
“我们是同犯,也算是同伴。”
“你跟我不一样。”他的目光流转着缕缕哀伤,“我已经残破不堪,是这个国家的公敌,可以随时死去,杜瓶,你是个天才,你还有更多可能,还有更远大的将来。”
杜瓶抬手掐着他的下巴,“死?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能随便死?”
他沉下双眸,杜瓶认真地说:“兰琉斯,你不是残破的,你好着呢,你是我的作品,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比所有人都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