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派你刺杀希德的?”杜瓶质问道,“迪克森?你现在这样随意地杀戮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吗?”
“小姐,你也许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鬼羊幽幽叹息,随即双眸一抬,“反正你们都得死。”
从杜瓶与约瑟夫面前飞来无数柄利刃样式的暗器,刀刃雨幕一般袭来,杜瓶立刻将出神的约瑟夫踹到楼梯下,自己也沿着楼梯往上奔走,两人这才躲过了那密集的刀雨。
鬼羊甩出袖中的短铳,见杜瓶逃走,转而扑向滚落地面的约瑟夫。
杜瓶奔上楼梯顶部,一柄利刃恰好扎在了离她脚跟只有毫米的位置,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的右腿击倒,她倒在地窖入口,冷汗直流,用力将手中的煤油灯扔出了地窖——这是之前与那些警察约定好的暗号。
一队警察手持铳械瞬间涌入地下,杜瓶也在警察的帮扶下重新站了起来,一伙儿人火急火燎地前去拯救受袭的约瑟夫。
当杜瓶一瘸一拐地冲入地下时,却看到那先前还嚣张无比的黑袍少年瘫倒在地上,他满头鲜血,双目被打得青紫,不断发出颤栗的呜咽。
“放过我,放过我……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杀手……”
壮硕少年坐在鬼羊的身上,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有丝毫手软,他抬手将鬼羊手中的短铳砸碎,而后一拳一拳地打歪他的牙齿和鼻梁,打到他面目全非,嚎哭不止。
而这一切,仅凭赤手空拳。
杜瓶瞪大眼。
过了会儿,约瑟夫终于揍得消了气,他缓缓起身,掰着满是血痕的掌骨,将那被打昏了头的黑袍少年踹到了一边。
警察不断涌入,地下室随即变得狭窄而躁动。
他们手持镣铐上前,将地上奄奄一息的鬼羊制服。
约瑟夫甩了甩壮硕的膀子,冷笑着扬起下巴,“四肢发达?那就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四肢发达!”
*
一日后,杜瓶再次回到了西区警署。
在此之前,她从约瑟夫处听闻,对于鬼羊谋杀希德皇子、莫哈那、奥文·德尼、以及数名女童的证据已收集齐全,警署将就此次暗杀事件,向帝国法庭提起对这名残忍杀手的指控。
约瑟夫还告知杜瓶,由于鬼羊危险系数过高,警署打算这两天就把他从西区警署的拘留室移送到看管更加严格的圣都高危拘留室去。
在鬼羊离开之前,杜瓶向约瑟夫表示想和鬼羊最后聊两句,也不知约瑟夫是不是请示了埃诺文,总之,这一天杜瓶还是来到了警署的会面室。
在灯光明亮的会面室中,她等待着与鬼羊进行最后一次谈话。
两名警察将双手被手铐束缚的少年推进了会面室,由于他是个极度危险的杀手,会面室四个角落都各站着一名警察,防止他对杜瓶进行突然袭击。
但少年看到杜瓶时眼睛都亮起来了,满脸亲热的笑容,“你好啊,杜瓶小姐。”
杜瓶没对他的问好有所反应,只是坐在他的对面,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还要来找你,毕竟……你被抓捕归案就够了,现在我也洗清嫌疑了,一切皆大欢喜——除了被你杀害的那些无辜之人。”
鬼羊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无辜之人?事实上,他们都不无辜,每个人生来就有原罪,皇子殿下养尊处优,对于流浪街头的庶民来说,他是有罪的;为了百万年薪不惜投奔军火工厂的研究员,对于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来说,他也是有罪的;更别说那些制造军火,野心勃勃的工厂管理者……”
“那些孩子呢?”
“她们也有罪。”鬼羊双目幽暗,“对于诺菈来说,她们能活着就是一种罪过。”
杜瓶手指敲着桌面,“你,真的有一个妹妹叫诺菈?”
“没错。”他歪了歪头,“我和诺菈是两个流浪在工厂区跳蚤街,这个圣都贫民窟的孤儿,她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她是我唯一的寄托——有一天她出去乞讨,死在了富人的掌掴之下,头颅裂开,脑浆溢出,牙齿几乎粉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
杜瓶静静聆听着他的发言。
“我坐在她的身边一直哭,可没人理会我,我们只是像跳蚤街其他乞讨的孤儿一样无人问津,我们只是,像真正的跳蚤一样活着。”
杜瓶抿起双唇,“很遗憾。”
“哈哈哈哈……”鬼羊突然大笑起来,“你竟然信了?”
杜瓶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年,他笑得白皙清秀的脸都开始扭曲变形,配上被约瑟夫打歪了的下巴,仿佛因这轰然大笑恍惚变回了那个丑陋肮脏的阿新。
好久好久,他才拍着桌子说道:“全是假的!我在演戏,全是骗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天真的少女啊。”
少年笑得眼角泛出些微泪光,杜瓶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他的对面,观看着他对她的放声嘲笑。
真是一出好戏,好到戏中人都快分不出真真假假。
直到他终于不笑了,杜瓶才平静开口:“我来这里,是有一些疑惑,如果你愿意,可以为我解答解答。”
他抬手撑起下巴,懒懒说道:“说吧,虽然我大概率懒得跟你解释。”
“这里隔墙有耳,不太方便,我们就简称那位为【狼】吧,你是那位恶狼豢养的杀手对吗?”杜瓶认真询问他。
鬼羊的手指在脸颊上弹动着,“在地下室的时候你不就问过我了?你们不是很清楚吗?还需要我跟你解释?”
“所以你赞同我们的想法。”
鬼羊只是笑着,却不置可否。
“那天找奥文·德尼拿子弹的也是你对吗?”
他慢慢地点头。
“我很好奇,狼为什么要特意让你去工厂取子弹?”杜瓶双手撑着桌面,“他不觉得这种行为有点蠢么?让你直接跟工厂接触,增加工厂的暴露风险——甚至,也增加了你的暴露风险。”
鬼羊百无聊赖地说道:“只是我一时兴起,就亲自过去走动走动罢了。”
“不对,你是个变态,很多人都知道这么回事,狼本来就不会轻易用你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去接触工厂呢?”
杜瓶这话令鬼羊眼皮跳动了一下,他沉默地凝视着面前从容的少女。
“那枚被调包的子弹,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契机,不知道除了我以外,会不会有其他警察发现不对劲呢?”
杜瓶缓缓勾起唇角,“但我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我的消息来源应该相当可靠,所以我相信你以前的确是忠于狼的。”
鬼羊依然没有说话。
“你已经快上绞刑架了,倒也不必这么遮遮掩掩。”杜瓶微微一笑,“不是吗?”
鬼羊忽的垂下目光,他淡淡说道:“羊当然忠于狼,对于羊来说,他虽然是个危险到随时会将自己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存在,同时,也是一匹可靠的领头狼。”
警察从角落内走出,敲了敲桌面提醒二人,“会面时间已经结束了。”
这才几分钟呀,约瑟夫的面子不大顶用啊?杜瓶叹了口气。
只见鬼羊起身,伸了个懒腰,被警察带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但只有最了解狼的羊才知道,狼已经不是从前的狼了——所以羊可宁可玉碎,也不愿意追随一个不知所谓的冒牌货。”
【作者有话说】
更~
第72章
埃诺文坐在病房的沙发上,聆听着约瑟夫向他汇报最终的案情。
“所以,属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击败了那个叫鬼羊的杀手!”约瑟夫满脸得意。
埃诺文用手勾着镶金靠枕的穗子,“别嘚瑟,你充其量算是正常发挥。”
“副团长,你就夸我两句怎么了?”约瑟夫嘀咕着。
“我是对你高标准高要求,你以为我把你招进来真是让你插科打诨,浑水摸鱼的?”埃诺文神情严肃,忽的语气又软了软,“况且,你更应该感谢的是杜瓶。”
“啊?”
“那个叫鬼羊的我以前也有所耳闻,他是个狡诈卑鄙的杀手,喜欢偷袭和下毒,并不擅长正面作战——”埃诺文沉声道,“要不是杜瓶查出他就是阿新,你以为他背后弄不死你?”
约瑟夫“哦”了声,两只眼睛却在天花板上乱瞟。
“你这是什么表情?”埃诺文眯起双眼。
“没什么啊,您夸杜瓶女士也正常,很正常,非常正常。”
他的笑容越发收不住,埃诺文檀棕色的双颊上浮现两抹羞恼的红晕,他从桌上的水晶碗里摘下一颗葡萄,精准砸中约瑟夫的脑门。
“哎哟!”约瑟夫接住从脑门上滚落下来的那颗葡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剥开葡萄就扔进嘴里,“真甜啊,副团长,属下还没向您汇报完毕呢!”
埃诺文哼了声,“说吧。”
“您说的没错,杜瓶的确很聪明,至少比属下聪明多了,而且有种侦探的,那个什么?想象力?”约瑟夫捏了捏下巴,“鬼羊被捕的那夜她告诉我,原来她一直觉得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奴仆阿新有点不对劲,初次见面时,阿新分明嚷嚷着伯爵夫人会打他,另一边沃尔夫伯爵却说他就是伯爵夫人捡回来的,对夫妇二人都相当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