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者事竟成,可是光有志是不行的,成功的前提脱离不了大把的时间,无限的努力和家庭环境,没有人能短时间出人头地,就是裴郁也没办法,他的一切都是父母给与,可她的一切,只有自己,过年前,她曾听到陈池月和渡涸打电话,大意是不管她中考成绩如何,都不会再供她念书,初中毕业有个文凭年龄也适当,可以找个工作挣钱。
他们没义务一直养着她。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他推开门,修长的腿部轮廓并没有随着她的目光而停下,而是提着袋精致的商品盒落到床头。
“可以吃饭了?”他在问话。
护士被他沉稳的气场激得一愣,几秒后点了下头。
乌黎刚睡醒,碰上护士来查房,还没来得及看他在哪,他就进了门。
“你的脸?”
她这才发现,他的下颚一片青紫,淤血压在皮囊下,让他的容貌暗了下去。
裴郁没管脸上的伤,淡淡说了句,“摔了。”
但他的手却稳得很,半扶着她坐起身,“不用动,张嘴就成。”
乌黎还是摇头,她忍着痛自己吃饭,“我可以。”
“你有事就去忙,不用守着我。”
他说,“行。”
静站几秒,还是伸手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太瘦了,以后跟着我吃。”
乌黎不说话,只是张嘴,身上的痛弥漫在骸骨里,刺得她无法呼吸。
眼泪混着烤鸭饭,咸甜的滋味并不好受。
裴郁也不讲话,喂一口饭再给她擦一下眼泪。
暖和的房间里,裴郁想起林余的一句话,“儿子,喜欢一个人,你要为她留有后路。”
他压根不想给她思考的机会,他只想娶她。
现在,立刻。
“小梨子。”
他开口,他想告诉她,其实在看到她的那秒他就规划好了以后。
即便吃苦,也得他先吃完了,余下的甜再给她。
乌黎看着他,不等他再出声,“我吃饱了。”
裴郁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脸,心有预感,“你是不是——”
不要我了。
厌弃这个世界,也决定远离他。
第15章
◎求你。◎
*
乌黎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住完这两天的院,然后想办法把钱还给他。
可裴郁给的太多,几顿饭每顿都价格不菲,里里外外的衣服,他都交给护工,帮她换。
还有切好的水果随时随地的出现。
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时刻打开给她解乏。
她只要累了,裴郁就依着她给她讲题。
乌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所拥有的奉还,她总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法提醒她,世界脏乱差,有所谓的秩序,而她也有。
夜里起夜,她从厕所回来,看到他在走廊抽烟,青烟攀唇而上,把挺拔的鼻梁勾勒。
领口的衬衫扣没全扣上,下颚的那点伤消退,余下淡淡的红。
像他这样的长相,再怎么添伤也遮不住他的那张过人的脸。
偏偏隔壁有人探头找茬,“吸烟区抽多久了还抽。”
裴郁和他对视几秒,扯唇,“我不抽烟抽你?”
许是没有笑意的脸让人怵得慌,男人缩回头,几秒后踹了下门。
幼稚。
裴郁掐了烟头扔进身边的垃圾桶。
这样的情况下,他看到了她。
右侧的落地窗照出俩人的对视,发黑的眸像漩涡要将她吸进去,乌黎苦笑着朝他笑。
他的唇角微动。
“睡不着。”他解释,上前几步又想把衣服扯给她披着,手刚抬,就听到她出声。
“你别来找我了。”
小姑娘的皮肤白,眼睛像株青提,闪耀又干净,如今烧退身上也没那么痛,说的话也是一顶一的伤人,让人没法用平静的声音去接。
裴郁装得很平静,声音已经沉了下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等着她把刚刚那句话改成你明天能来找我吗?
可惜没有。
乌黎撞上他的目光,用平常看陈池月的眼神,拆穿他,“你听到了。”
“...”
裴郁的眉眼突然沉寂下来,似乎喜怒哀乐都从面上消逝,在附中行事“离经叛道”的风云人物,如今踹了下墙壁,又被反力吞噬,忍着脚趾的疼痛,屈指向她点了点。
强忍怒气,“小结巴,过河拆桥是吧!”
他就差没抱着她去洗手间了。
窗户正对大门过道,车灯闪过,似乎想到什么,他张了张口,把姿态放到最低。
“是我没跟着你洗手间?”
他不想失去她。
如果以后他们能在一起,他可以大度到让她随意挑选她的身边人。
反正,他能等,也能为她托底。
“如果是,我可以...”
乌黎垂眸,再抬眼的瞬间,伤人的话终于吐露,明明知道这话说了,他们再也不能回到初见,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不会整夜陪着她看店,不会在她被抛下的时候,带人打开门,可是她还是说了,字字戳心,“我妈勾引你爸,你还要巴巴地跟着我么!”
话音坠落,裴郁的身影颤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墙,声控灯在三十秒后暗下去。
半明半昧的灯影下,裴郁喉结滚动,话没出口也没能压住胸口的心疼。
他不是当事人,他不能为母亲原谅父亲,也不能平淡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和陈池月见面。
但是对于她,他只想带她回香泽。
不是去,而是在他的出生地,为她打下只属于他们的家。
只要她愿意,他就有这个本事,可能是家里给的底气也可能是自身的才学,他可以坚定的选择她。
可现在,她是真的赶他离开。
纸絮般的白雪悠悠落地,乌黎看着他的眼睛,“裴郁,心疼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心疼一个人不会抛弃自我,求着她别这样。
心疼一个人不会连自尊都不要。
心疼一个人不会沉沦到连拥有都是小心翼翼。
这样的不是心疼,是爱。
可他们暂时不能抵达那一步,不论对谁来说,都不是很正确的选择。
乌黎刻意忽略他眼底的猩红,这种表情她看得最多,那些男人在陈池月手里也是这样子。
可她似乎什么都没给裴郁,又似乎裴郁的很多东西都给她了。
乌黎轻声开口,像在讲述什么悲情故事,眸一低,话就出了口,“乌黎。”
裴郁闷哼一声,随后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带着些不屑,以为她和其他女生一样,要给他介绍对象。
可她连朋友都没有。
窗外的雪还在证明自身的存在,在风的促使下不停拍打玻璃。
啪嗒直响。
窗内,乌黎缓慢陈述,长睫染了一片水雾,远洋的模糊刮开飘扬的小船,一个人这条路她走了十五年,“乌黎,我的名字,我因为是一个乌龙才诞生的,不被期待也不被喜欢,所以我姓乌,单一个黎字,这个字可以是梨子的梨,也可以是离别的离,可它偏偏是黎明的黎。”
“不跟母姓,也不随父姓。”
“我从遥远的南方来到这里,企图在贫瘠有限的世界里留下我存在的痕迹,我的母亲是一个爱好自由的女人,玩得多了,医院不再同意她打掉孩子,所以不得已生下的我。”
乌黎侧身,半靠在冰冷的墙面,试图体会他手里的疼。
脸一偏,将他的表情悉数收进视线里。
没有同情。
没有痛苦。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在她看向他的瞬间,和她对视。
“04年初春,我和她从山城搭乘火车往琴岛赶,几千公里的距离,用时三十个小时,中间换乘需要中转,她一个人买了盒饭吃,我能吃两口,仅仅因为她不爱吃蔬菜,第二程,我因为两次躲票只能在厕所没人的时候进去蹲一会儿,其他时间只能和几个同样躲票的大人在短接处等着,有时她坐累了,要和别人聊天,才会让我去坐一会儿,同行的大姐看不惯她走来走去,和男人说话的样子,在我面前说了十几分钟的别跟着她学坏,后来乘务员查票,我没有,她看着我被抓到另一节车厢也没有制止,最后还是到站后我趁人不注意跑了。”
“那天天气很暖和,海风飘来淡淡咸味,我站在陌生的地方,默默跟着下车的她往城里去,她骂我笨,不懂变通,那时候我十四,最多只能默认她不是我的妈妈,保全她的尊严,仅此而已。”
乌黎沉沉地呼出气,她没有在意裴郁通红的眼睛。
把结茧的伤疤抠掉一定很痛吧,乌黎觉得是不痛的。
因为这些经历不过是冰山一角,再久远的事情她早就忘了。
痂一掉,肉已经长出来了。
她学会保护自己,学会不再把否定自己的话说出口,但是在裴郁面前,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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