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沿对着北区冬日的海,风刮在玻璃上轻响,他挽着袖口,小臂线条利落,在狭小的台面备菜,这间公寓只有厨房小,裴郁对吃食没什么大讲究,专门选的两层公寓带小厨房的。
灶上的不锈钢小锅烧着水,台上的瓷碗里调了底味,一勺生抽、半勺蚝油,少许细盐和白胡椒,扭头又从玻璃罐里舀了勺虾皮提鲜,最后淋上滚烫的面汤。
汤底温着,不一会儿,鲜味儿漫开在厨房里。
他撑着台面,朝她招手,“不看了?”
乌黎摇头,顺从地小跑到他身边,裴郁擦干手,俯身把她抱到长凳上,“坐这儿玩,等会儿尝尝你男朋友的手艺如何?”
乌黎说,“也行。”
裴郁侧身,垂眸亲了下她的嘴角,“怎么有点勉强?”
虽然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乌黎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而他手腕的机械表也在滴滴响。
裴郁把表解开,随手放在台面边,“啧,这不争气的。”
随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的鲜云吞,是楼下菜市场阿姨包的,皮薄馅嫩,虾仁和猪肉的鲜混着葱姜的香。
刚刚捧着她脸后,顺手就捏着云吞边,放进沸水里。
他怕煮破了,用勺子背缓慢推动,水再次滚开时,点了两勺凉水,反复两次,云吞就像河豚鼓着肚子浮在水面,皮透得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
裴郁侧身,“看明白没?小梨子。”
“我又不傻。”乌黎正拿着他的表看,上面显示刚才的心跳达到一百三十,“裴郁。”
裴郁应了声。
“你心动了。”
话落,另一个小锅煮着的竹升面突然翻卷,裴郁正捞面,面条落下的水滴砸到大勺里,水沥尽后,放进调好底味的碗里,面汤刚好没过面身,他随后再把浮着的云吞捞进去,回头摆上烫熟的小青菜,青色衬托白汤面,最后撒了把切碎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把碗筷都推到她的面前,毫不掩饰地注视她的眼睛,“是我栽了。”
乌黎咯咯笑,不等她夹起云吞,有人叫了声,“少爷。”
裴郁揉了下眉角,手指在山根处停留半拉,“阿姨,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让你来是打扫卫生的,不是给我加脸面的。”
阿姨戴着鞋套,有些局促,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裴郁带着人去了另一边,没多久下楼买东西去了。
恐怕是阿姨好奇来问乌黎是不是谈恋爱时,被他听到了。
那时候乌黎还是觉得差距太大,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但后来裴郁买了东西上来,乌黎就说不出来了。
白色塑料袋里装着几个卫生棉和一条长裤,他什么都没说等她去卫生间出来。
他突然的下楼,只是因为发现她来了生理期。
所以暂且留她在原地。
他太好了,好到乌黎短时间没法脱离他的体贴。
乌黎吃完那碗云吞面后,裴郁硬要留着她休息一晚再回去。
那夜,他独自去了便利店,而她留在公寓。
**
乌黎忘记什么时候,他从她的朋友,变成她的男朋友。
而她也忘记了,什么时候从一颗枯草,变成了鲜花。
“裴郁。”乌黎和蹲在门前的男生对视,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我觉得每个人都要尽力往高处走,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也会去。”
“去哪里?”
“国外。”
裴郁把文件袋放下,他走了几步,“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
乌黎想起李助理说的话,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是,你没说过,但你的计划不就是出国么?”
裴郁很平静,“那是我的计划,没遇到你之前那个并不成熟的计划,但遇到了你,我觉得出国只是一条路。”
“又要为了我放弃?和上次为我挨打一样?裴郁,你会让我很有压力,我没办法平淡地接受你为此改变,我也没办法大言不惭的让你留下,你留下干什么?像你开玩笑说的那样,你每周都来一次,连我都知道出国是一条不用太努力就能走出头的康庄大道,总比一成不变的学习来得稳当。”乌黎攥着衣角,那里已经被捏得变形。“还是你这个大少爷没玩够,还要看着我围着你转?或者是怕我不还钱。”
“又或者...”
裴郁突然叫她,似是不允许她说出后面的话,“乌黎。”
乌黎止住声音,音节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你还要说点什么话来伤害自己。”
裴郁任由她发泄,说狠话,但唯独不能是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他垂眸,当着她的面把资料和表格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黑笔离他的手腕就几寸,他抬手就能摸到。
乌黎盯着小桌上的饺子看,玻璃盒上还贴着便利贴,上面眉飞色舞写了几个字,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么?
她恍然落到白芒的街道,看着李平往这边来,懦懦道:“我以后该去哪里找你。”
他的嗓音微哑,“这种事我来做。”
话落,那些资料都被他撕毁。
李平的脚步就此停住,乌黎扭头看那些碎片。
他俯身攥紧她的脸颊,神色绷紧,“这是我的态度。”
低语,“乌黎,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个下午,乌黎翻出以前的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避风港。
所谓的避风港不过是山城时小学门口的奶茶店,她不会写塘,却把这个字替换成港。
再长大些,她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
直到现在,她惊觉避风港好像早就存在。
不论是那间便利店,陈叔叔还是渡涸,又或是外婆。
他们都在促使自己走向属于她的道上,那条小道能遇到更好的她,和裴郁。
新年来临的最后一个考试,裴郁缺席,香泽那边让他有空回去一趟。
跨年前后风雪肆虐,机场停机,再加之林余心血来潮过年要独自去北海道,所以裴郁选择期末那几天回去,附三中这边调整了高三考试期,提前单独给他考试的时间。
谢若得知,还专门问起乌黎春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乌黎正在打扫教室,闻言,摇了下头,很坚定的将自己的选择告诉谢若,“裴郁说,春节去省外过年。”
“他带我坐火车。”
谢若不明白坐火车有什么开心的,好歹没多说,黏黏腻腻抱着乌黎手臂左摇右晃,“我家和魏家又要一起过年,楼上楼下的每次都一块,烦死了。”
乌黎埋在她的肩膀,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我看你挺高兴的。”
谢若晃了晃脑袋,笑嘻嘻,“有么?”
乌黎点头。
“绝对是你看错了,我来帮你摆凳子,”谢若咯咯笑,搬了几个凳子后,余光扫到后门的魏临程,“魏临程,一起回家啊。”
魏临程还是那副样子,点头后帮着两人做完清洁。
三个人的速度很快,没要多久谢若勾着魏临程的书包带,道别,“那我们走啦。”
乌黎关了灯,走廊的光勾住她的手指,“开学见。”
谢若大咧咧招手,一边后退,一边大喊,“黎黎爱你哦。”
魏临程垂眸,“走了。”
谢若不满地把书包扔给他,“催什么催。”
他问:“那我呢?”
“什么啊。”谢若想了一下,“新年快乐。”
魏临程盯着她看了很久,嗯了声,“新年快乐。”
第26章
◎私奔。◎
*
远在千里的香泽此刻正落了大雨,这里的冬没有琴岛湿冷,却裹着化不开的潮闷。
连初雪都不会光顾。
房间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轻响,米色床单衬得林余脸色更加惨白,她靠在床头,手指搭在裴郁手上,温热,没什么力气,扫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先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缕飘散的烟:“怎么赶得这么急,我只是病气入体,所以才会晕倒。”
林余偏头咳嗽两声,才慢缓地继续出声,“看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先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裴郁没答,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上遗留的青紫,喉结滚了滚:“我不是小孩了,从前你这么说我只会放心,如今你还这么说,我只会更担心你。”
林余拉了下他的手指,讨好地冲他笑,“儿子,你知道我要这么急的要你回来是为什么?”
裴郁盯着她看,心里的决断一闪而过,“您也想让我出去?”
话落,林余松开他的手。
“你应该出去,没有人能让你放弃辉煌的前程,不论是我,还是他,你看看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林余捂着脸,在他面前,尽量不让情绪外泄,“阿郁,你要一个爱子的母亲如何求着你留在我身边,你该出去看,他的钱他的一切你都可以享受,而不是跟着他去一个又一个的城市。”
裴郁态度很淡,拉了个椅子坐下,他垂着眼,任由林余再次抓住他的手,看样子是让他必须做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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