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梢微扬,“进来吧,先把需要的东西放好,有不懂的你就叫前台的姐姐,不要自己弄,太晚了就不要找我。”
乌黎跟着走进屋,看着窗边铺得整齐的床铺,很干净很宽敞的地儿。
她又看向裴郁,心里还是掠过不安,轻声追问,“你真的有地方去吗?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天太冷了,我怕...”
裴郁伸手替她拉紧布帘,挡住夜里微凉的风,又细细地检查了下屋内,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才低眸:“不怕,你只管睡好把精神养好,出来玩不要心有顾虑,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寨口吃油茶。”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夜里不安全,别乱走。”
乌黎拉住他的衣角,“裴郁,我们明天就回市区么?”
裴郁蹲下,冷不丁地戳穿,“你想去看陈叔叔?”
乌黎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
裴郁想起在门口的期间,他四处走动时,看到的画面,“我看过了,还是别去了,你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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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环绕在辽阔的苗寨,裴郁裹紧外套,将就着在大厅坐了半宿。
他头微微靠在椅背上,眉眼轻阖,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手搭在膝头,指尖蜷了蜷,像是有些发凉,另一只手搁在桌角,抵着矿泉水瓶,动作安静又沉稳,唯有偶尔轻颤的睫毛,泄露了几分深夜的倦意。
乌黎推门下楼,本意是想问问阿姨水在哪里可以接,毫无防备地撞见这样的场景。
她没出声,找前台要了床毛毯搭在他身上,回了房间。
临近六点,外边开始有人声。
乌黎整夜都没怎么睡,心里担心楼下的裴郁。
所以等他敲门带着油茶进来时,乌黎半睁着眼,眸光蒙着层惺忪的水雾,垂落的睫毛扫过眼下淡影,头轻轻蹭着枕沿,没完全清醒的模样,没了平日的清冷,见裴郁俯身搭了件外套在肩上,只眨了眨眼,又轻轻阖上眼,唇角无意识地抿了抿,淡得几乎看不见。
裴郁没叫她,等她睡到中午,才喂着喝了几口热乎的油茶。
醇厚的茶香混着花生的香脆,在舌尖散开,不苦不涩,只留满口香醇。乌黎眼睛睁了下,抬眼看向裴郁,惺忪褪去几分,带着点欢喜:“很好喝。”
裴郁看着她眼底的光亮,端起碗,却没急着喝,而是伸手拿起油粑粑,轻轻掰成小块,放进她的碗里,嘱咐,“喝完,我们等会就去市区。”
乌黎盯着他的脸看,虽然小口小口喝了大半,但还是缓声和他商量,“要不今天我们就回去,在火车上你能多休息会儿。”
裴郁没反驳,说了声好。
他一惯依着她。
只是乌黎没想到,这场意外终止的旅程,让裴郁进了次警局。
那是他俩回到琴岛的晚上,回北区的车得多等一小时。
闲来无事,乌黎就想买点水果在路上吃。
这几天太过奔波,身体完全跟不上。
有人过来搭讪,她还不小心打了下那人的手,乌黎没睡好,正想揉眼睛,他的手就伸过来想握手相互认识。
毕竟是自己先打到人家,乌黎道了声歉,“不好意思。”
那人摆摆手往水果摊走了。
两人的方向一致,碰巧对上那人在收水果摊奶奶的保护费。
不等乌黎反应,奶奶被推倒在地,她的小孙子才三岁的样子,见着奶奶被欺负气鼓鼓地想还手,没等小孩的手伸过去,那人又想来拉乌黎,只不过有双手快得直接抱走小孩放到一边,抄起木棍就冲上去。
乌黎被吓了一跳,他本来是在和司机协商,怎么会突然注意这边,“裴郁!”
眼见两个男人扭打在一处,乌黎赶忙扶起奶奶,把小孩交给她。
他没说话,只侧身避开男人挥过来的手,顺势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力道大得让男人痛呼出声。裴郁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手腕微拧,他便疼得弯下腰,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抓他,却被裴郁抬脚踹在膝盖处,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边的跟班见状,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伸手就去拽裴郁的后领。
裴郁侧身躲开,手肘顺势往后一撞,精准地撞在跟班的胸口,跟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两人见打不过,灰溜溜想跑。
却被围观群众报了警,涉事的全都带走问话。
乌黎在警察的问询下清晰表述,结合下围观群众的证词,于是带头的警察亲自送裴郁出来。
警察拍了下裴郁的肩膀,“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也要量力而行。”
裴郁点了下头,他完全没被打到,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要不是事实摆在面前,警察都以为涉事的是裴郁。
就在乌黎察看他的脸时,衣角被拽了拽。
“你好啊,小朋友。”
小男孩指了下不远处的奶奶,提着水果袋呼哧呼哧地喘气,“水果,奶奶说谢谢哥哥姐姐。”
裴郁蹲下身,捏了下男孩的脸,“哥哥就拿一个,姐姐坐车坐久了不太舒服,其他的你留着,我们就在北区,也不远,有空就来找你玩好不好?”
小男孩垂头选了个超大的苹果,举着超过脑袋,“给姐姐。”
裴郁笑了下,“小孩,记得要像哥哥一样帮助人,实在不行,你就帮这姐姐,如果我不在身边的话。”
“当然了,我可是随时随地都会陪在她身边。”
乌黎捶了下他的肩膀,“臭屁。”
“我哪有。”
两人往车站走,小男孩盯着大哥哥外套掉落下来的证件照。
上面是乌黎高一入学时拍的,被人保存得很好。
他刚想喊哥哥,却早已走远。
小男孩盯着上面的人看了许久,随后收好跑回去找奶奶。
第29章
◎弱点。◎
*
风卷着浅淡的槐花香撞进教室,课桌摆得整整齐齐。
暖融融的阳光里飘着初春的嫩香,白墙上冲刺期末的标语还没撕,边角卷着,窗外的香樟树抽了新叶,绿得晃眼。
乌黎抱着新书站在谢若的课桌旁,手里攥着个素色布包,左右瞥了眼,早到的同学都在扎堆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她轻手轻脚拉开谢若的板凳,低头看桌肚时,里面还塞着上学期没清完的草稿纸,她原本想把东西直接放桌上,又怕有人打开看,索性塞桌子里,又用草稿纸盖了半层,只露一点绣着碎花的蓝布角。
放好后她抿着唇退开,坐回自己座位。
这学期谢若那一列去了讲台左侧,她则往右移,在谢若原来的位置坐下。
她来得早,班里人也不过到了一小半,所以只能假装翻看新书,眼角却总忍不住往谢若的位置瞟,这是第一次给朋友送礼物,小时候没闲钱,班里同学相互送礼物,她一次都没有收到过,当然了,她也没东西还给人家,说不羡慕是假的,更何况那个时候还小,快乐的事不常有,只记得住让自己难堪的,难受的事和人。
到了晚上这些事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盘旋。
某一次被提前过来的裴郁发现,她当时趴在凌晨的夜里小憩,那些不好的记忆涌入梦里,她没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一垂眼,泪珠就顺着纤长的睫毛滚落,砸在地上。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脸,可眼泪越抹越多,手背很快就湿了一片,连带着脸颊都蹭得发红。细碎的抽噎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留下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小时候被排挤的画面、无人撑腰的委屈、那些没说出口的难过,全堵在喉咙里,化作止不住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一抽一抽的,连带着胸口都发闷。
“小梨子?”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乌黎被情绪侵蚀,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可对于裴郁的依赖还是让她抬头,泪眼在朦胧中撞进裴郁幽暗的眼里,他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眉眼如往常的利落。
她哽咽了下,又慌忙扭头,不想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轻颤的唇瓣抵住虎口,直到刺痛传来,才将颤抖的心绪止住,但还在起伏肩骨,早早的将所有的不堪和狼狈,都悉数暴露在了裴郁的眼前。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做,豆大的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校服衬衫的下摆,乌黎是想忍住,想装作没事,可越是抑制,抽噎声就越明显。
裴郁没再有动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从衣服里摸出包干净的纸巾,轻缓步伐走了几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他率先递来下台阶的梯子,眸沉着,黑衣搭在他的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做噩梦了?”
“就是突然梦到不好的事情。”乌黎犹豫了几秒,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看向他时,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又慌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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