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裴驰未必不会收敛。
暮色里的小港城处处都在上演纸醉金迷,皇诚酒吧的包间只有888号亮了灯。
温畅瞥了眼亮起的屏幕,裴郁抱人的图片正循环播放。
他摇了摇头,刚要打电话,几人已经推门进来。
“又在欣赏你哥的帅气?”裴郁显然习惯了这一幕,对温畅贴脸的举动没什么不满。
双标在江野和温畅之间发挥到极致。
温畅开口,“这是什么时候弄的大背头。”
裴郁看了他一眼。
温畅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更帅了。”
江野扶额,“神经病。”
裴郁弓着腰,伸手去拿酒杯,“刻意了,真的。”
温畅平静地扫过他的发梢,“怎么叫不刻意。”
裴郁坐在沙发上,意有所指地提醒,“比如,让你们欣赏我的帅照。”
“我就说这照片谁投的,结果是当事人?”
裴郁冷哼一声,瞥了眼欲言又止的秦劲。
“我对你那个蠢货弟弟没兴趣。”
秦劲像是松了口气,略带歉意,“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小孩子,口不择言。”
提起秦珂,秦劲也是一脸无奈。
那小孩在三中念高一,混球一个,管都管不住。
当时和裴郁对完线,转头就哭着给他打电话。
看来是怕狠了。
裴郁没说话,长腿微曲,搁在沙发上的手点了几下没了动静。
江野再蠢也不会让两个人因为一小屁孩就闹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照片上的光停留在少年清癯利落侧脸,他的手环过少女的细腰,头微仰,高大的身影在公告栏旁显得对方小了几个号,唇角在面前的人贴近胸膛时,微微上扬。
这怎么看怎么都...
不符合人设。
“郁哥,你这给裴叔上眼药,分分钟钟找了个女的,但看起来太文静了吧,喜欢这款?”
“她怎么给你追到手的?”
“说说嘛。”
八卦之心比比皆是,也不枉江野想不通,就是温畅也没明白。
他看了几秒,提唇,“谁说是她追的我?”
江野凑上前,非要听个明白。
裴郁倒也坦然,任由江野靠上前,只不过还没贴上来,被他一巴掌拍到另一侧。
江野不在意,却见裴郁微醺的眉眼盛着笑意,“是我们,彼此利用。”
他扯了扯嘴角,无奈垂眸,“可惜,人家不领情。”
温畅看着他,默默地把照片关掉,打开K歌页面。
秦劲总觉这个女生不一样,趁着江野拽着裴郁去唱歌的空当,和温畅对上眼。
江野努嘴,“给他拍一段?”
温畅半应半答,“用他的手机。”
江野笑了一嗓子,“他喜欢,就帮他。”
温畅怎么会不知道,裴郁的心思,因为谁牵动。
又因为谁烦恼。
十几年的发小,不是一纸空谈。
什么警告裴叔叔的照片,只不过是他点了头,这张照片才会出现在他们这里。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肯定促生的情愫。
第6章
◎手机。◎
*
十二月中旬,大雪终于洋洋洒洒地坠落。
将乌黎晾在阳台边的校服打湿,她穿去学校的路上,风一吹,冷得透骨。
渡瑾比她大一岁,高一。
校服也是她不穿了再给她的,其实也不算给她。
是陈池月见渡瑾升高中,用不着,就拿来乌黎穿。
衣服搭在门把上,渡瑾比她先看到。
她没说话,乌黎放学经过垃圾桶,看到丢在上边的校服。
下午的时候,陈池月没看到衣服,不得不拿了钱给她买了一套。
没得换洗,她只能紧着穿,一套穿五天,周末洗了不干也得穿。
期间,乌黎拿到兼职工资,可以自己拿钱买,但渡瑾总和她杠上,她买她就丢。
一两次,乌黎也就不买了,白花钱。
反正她就笃定乌黎不敢去说。
又一个午后,乌黎默完英语,阳光落到笔尖。
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裴郁,那个置于心底的少年,却被她执着推开。
倨傲的少年抿唇不语,最后居高临下盯着她,“乌黎,钱没还完你不敢消失吧。”
她不敢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只能用另一只手一寸一寸握紧被单。
酸涩的情绪已经在喉腔不断攀岩,最后在他松手的片刻,跌落心底。
直至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跟着她的脚步回到平楼,等她上楼。
乌黎没告诉他,她就站在楼梯的背光处,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逆着人流离开。
她没叫住他,她压根没办法给他任何承诺。
如果她说立刻还他钱,他估计会掐死她。
既然如此,那就晚一点还。
她其实,很想看到他。
渡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预告也没有心理准备,房门从外打开。
“知道你妈去哪了?”渡涸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乌黎顿了半秒,放下笔,“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
“我的房子也给你们住了,她是跑了,我还得养着你?”
几番话让乌黎随之一颤,她抿着唇,兜里的几百块钱也没法离开这里。
屋檐外的挑挑馄饨从外边路过,吆喝声让乌黎没由来红了眼。
渡涸把半开的门推开,没有给她好脸色,几乎是命令,“出去找。”
渡瑾正在客厅倒水喝,对此毫不在意,倒完水,边和朋友打电话边准备进屋。
“我知道附中转校那个男生。”
“啊?来我们学校了吗?”
推门,看了眼乌黎收拾东西的背影。
“那我运气还真不好,那天我请假了,没在学校。”
“什么帮同学,明明就是有人想攀附有钱人。”
扭头,进屋关门。
“切,我顶多看到他绕道,谁要喜欢这种少爷。”
...
琴岛这么大,乌黎压根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陈池月这个时间段会在哪。
跑回便利店时,陈清河正在门口扫雪。
“这么早?”
乌黎点了下头。
自顾自地放好书包,坐在店内帮着收银。
“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周六,”他想了下,“周末我来看着。”
“你可以休息。”
乌黎不知道陈池月什么时候回来,她有地方待着,不想再回平楼,温声细语和陈清河商量,“今晚我也可以守。”
陈清河无所谓,但还是问了一句,“能行不?”
乌黎点头,“可以。”
陈清河应了声,想说些什么,看了她半秒,还是没问出口。
乌黎看了他一眼,平铺直叙,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我缺钱,如果可以,麻烦你和你叔叔说一下,我晚上都可以守。”
陈叔最近没来店里,店内的货物都是老早联系好的,定期送。
陈清河的成绩不好,一周五天能去两天就算不错了,索性这个店就交给他看。
他家就陈清河和陈叔两个人,陈叔有时去外地忙,不常在。
“行。”陈清河说。
他扫完雪,环顾了会儿周围的气氛,“下半夜就别开了,最近不太平,年前那些小混混回北区聚堆了,你想睡觉就在里面的屋子躺会儿。”
**
黄昏时分。
余晖勾勒院外的银杏树,染着金黄的倒影给便利店镀了层薄薄的光。
乌黎买了份小碗馄饨,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个。
玻璃门被人推开,男生扔了钱在台上。
“一包黄鹤楼。”
乌黎取了包烟放在台面上,收好钱才坐下。
面前的男生没急着走,和等在门口的两个人聊着天。
估计外边太冷,站在里面可以暖和一下,乌黎没有去驱赶,毕竟她都是为了躲避渡涸,才选择回店里,说起来她才是最怪的那个。
无法感同母亲,也无法理解她有了安逸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四处穿梭在其他人身边。
是因为自由吗?
这种自由需要牺牲子女的尊严,来换取,那她宁愿不要。
一间小店从她开始划出两种不同的情绪,稍高那个男生点了烟,和旁边的瘦子搭话。
“你说小雅去找人要联系方式去了?”
瘦子指了个地儿,“嗯呐,就对面酒吧。”
高个又点了根烟,抬眼看过去,“你没告诉他,彭小雅是我的人?”
瘦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瞧着他皱眉,连忙接话,“听说他是附中的,才过来没多久,估计不知道小雅姐和你的关系。”
高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烟抽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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