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完蛋。
嘈杂的声响晃进甘悯的耳朵,她冲着正要上前的安秋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还能这样跑了不成?”
这般重要的日子,如果不是褚归云授意,哪来的人敢冒大不韪在皇子的婚宴上闹事儿。
即使这个皇子现如今领了一个不咋地的头衔,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但是她希望不要是自己。
脚步声愈行愈远,甘悯无甚反应地成功把自己吃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拧着眉头起身,揣着好奇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圈。
红罗炭烧得正旺,熏笼上烘着一件墨色的里衣,窗边青绿色梅瓶的瓶口延伸出几枝枝节嶙峋却开得极盛的白梅,遗留于此的梳妆台外还有着特意摆在外头的耳铛。
看起来整个屋子里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有人吗?”随便喊了两声,甘悯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听到珠帘摇晃着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对人的视线极为敏感,这间屋子里绝对有人在盯着她,还不是褚归云手底下的那帮鸦影。
那群人看她就好像看一件珍贵的药材,毫无感情,和摄像头有的一拼。
甘悯皱着眉,步子刚要挪到窗边又硬生生截停。
不行不行,真有人在外面的话,容易被戳个对穿。
喜烛明明灭灭,方才还极为喜庆的气氛悄无声息地便成了恐怖片,甘悯思索片刻,选择安详地躺下。
别闹了,就算真有刺客,她也打不过人家啊。
事已至此,还是睡觉吧!
翻来覆去终于把自己沉重的脑壳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甘悯仰头望着红色的床幔,脑子里开始不断预设危险可能出现的位置。
床底下如果忽然捅上来一把剑的话——
住脑!
甘悯面无表情地起身低头,发现床下是实心的不可能藏人之后松了口气,而后果断地拉上床帘,整个人宛如埋在红色的床幔之中,还不忘揉揉自己吃撑了的肚子。
那股注视她的视线消失在帘后。
真是好大好软的一张床!希望褚归云可以自觉地卷铺盖睡书房。
甘悯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颇为不舍的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脚踝。
她起先以为是被床幔挂住了,试图挣脱数次未果之后卸了力道,平静地往外踹了一脚,成功地蹬到空气。
果真,脚得裹紧杯子里才能获得绝对的安全,不然就有可能被没礼貌的鬼拉拉扯扯。
钳制她脚踝的力道一松,甘悯浑浑噩噩地从床上起来,拉开层层叠叠的床幔,闻到淡淡的酒味。
她真想把褚归云的小脑瓜撬开,看看他究竟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东西。
只是仰头看去时,二人皆是愣住。
朱唇轻点,眉如远黛,新妆衬得人面若桃花,透出浓重奢靡庄重意味的金流苏垂在她脸边,新娘子烟波流转,眉眼含笑。
褚归云略有些迟钝地偏开自己的视线,莫名地生出些恼意。
在甘悯轻笑着开口的刹那,褚归云心中腾升出不太好的预感,心头猛然一跳,手背上似乎又滑过一层温热的气流。
“许多年前曾有人因殿下久不娶妻纳妾而遗憾,今日却不知有多少人要流泪了。”
如大红一类张扬不羁的颜色极少出现在褚归云的身上,只今日红绸覆身勾出挺拔的身形,乌发用玉冠高束。
只是褚家人,便没有脸生得差的。
甘悯愣在褚归云今日应当是被灌了不少的酒,深邃的眸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麦色的肌肤上泛起一点红,一身显眼的红衣倒是衬得人模狗样的。
“那你呢?”褚归云回神,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被孤零零丢在一边的红盖头,和缓的言语间挂着若隐若现的小钩子。
“你也会觉得遗憾吗?”
作者有话说:
----------------------
结婚啦结婚啦今天结婚啦
第15章
甘悯不觉刁难,笑眯眯地看向这个酷似狐狸精的忍人大老板,学着褚归云的样子:“妾身已得偿所愿,何来遗憾?”
她难得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思索着该怎么样才能让褚归云把那一窝黑的棕的乱七八糟的丑衣服都丢掉。
看着这样明艳的美人,每天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温软带着些许甜腻的声音钻进耳朵,褚归云看向重新挂上倾慕模样的甘悯,暗含讥讽:“旁人面前装一装也就罢了,何必为难自己。”
“殿下如此器宇不凡,应当自信些才是。”
实则并非为难,毕竟对着好看的人说两句无伤大雅的情话,是甘悯的强项。
“油嘴滑舌。”
留下一句冷漠且对甘悯而言毫无杀伤力的点评,褚归云逃也似的往净房那头走去。
大获全胜的甘悯乐得清闲,几个小丫鬟在褚归云离开之后进了屋,轻手轻脚地帮甘悯卸掉头上的凤冠,又一件件褪去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
从头到脚重获呼吸权的甘悯从桌上抓了银瓜子塞给几个丫鬟,撑着脸颊盯着眼前精致的凤冠发呆。
“桂圆,这凤冠是从谁的库房里拿出来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精细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工匠赶制出来的。
桂圆小心翼翼地给甘悯梳发,看着甘悯仍旧能显出干枯的头发有点难过:“那是陛下亲赐的冠。今日陛下亲临,可见对您的重视呀!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欺负姑娘了。”
那褚归云的面子还蛮大的。
甘悯无动于衷,脸上的脂粉被擦去后,哼着小曲儿便自己滚回屋内唯一一张床上。
在片刻的寂静中,又忽地诈尸一般探出头,险些一脑袋撞在床边的褚归云身上。
“搞什么?”褚归云掌心贴着甘悯额头上的肌肤,已经放弃去理解甘悯时不时会做出的一些令人费解的行为。
还会喘气儿已是大幸。
甘悯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明日进宫请安我能不能不去啊。”
她背后又不牵扯什么势力,按着褚归云给她塞的身份,进宫了就连坐到不失仪都难。
不想和人精接触!
“不能。”冷着脸把甘悯推开,褚归云对上甘悯湿漉漉的大眼睛,偏头轻咳一声,“还有,这衣裳谁给你挑的?”
褚归云的身量极高,如今甘悯半跪在床边嬉皮笑脸地和他提要求,整个人近乎全被罩在褚归云身前,他甫一垂眸就能把人从头到脚看个全乎。
清晰而柔软的线条顺着脊背往下滑,骨骼感极强的瓷白锁骨下里衣系带略有些凌乱,随着甘悯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从前他曾尤恨甘悯总是给自己使绊子,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人人都能在她有意的放纵下爱上这个人。
甘悯困惑地看了一眼褚归云大开的领口处紧绷的肌肉和胸膛,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顶多漏了个锁骨的里衣。
她没看错的话,她和褚归云穿的应该是同一款里衣。之前那些大美人如此清凉怎么都不见他反应这么大?
甘悯扬眉,抓住身侧的薄被往前一丢。
呔,坦胸漏乳的分明另有其人!
“你弄好——”褚归云被砸个正着,茫然过后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把被子抓住正要往下丢,就看见抓在手中正要往下一丢甘悯捂着自己的眼睛,两根手指中间漏出一个缝。
“你又在搞什么?”
甘悯五指合拢,转了个方向面壁:“殿下,您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
眼前人的背影尤其纤细,突出的肩胛骨顶起一小片衣料。褚归云拧着眉心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纡尊降贵地开口:“本王怎么了?”
甘悯憋着笑抖得厉害压根没理他,就连一双耳朵都变得通红。
褚归云的耐心告罄,手中的锦被一翻盖在甘悯身上,而后无视她的控诉直接躬身把人翻过来直面自己。
拼命做表情管理甘悯睁开眼睛,毫无预兆直愣愣撞进一个热烘烘还带着些微水汽的胸膛。
甘悯没有挣扎,举起自己被钳制的两双手:“殿下,偶尔你也应该相信我。”
一手控住甘悯的两截手腕,拇指擦过某侧白腻的肌肤,褚归云冷哼一声,等着甘悯的辩解。
“殿下,食色,性也。”甘悯拼尽全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挪回褚归云的脸上,语重心长得好像在劝慰一些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年。
她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种似抱非抱半躺在床上的姿势还是有点危险。
至于是谁危险,那就不知道了。
褚归云脸色微微一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警告他快把人放了顺带捂住她的嘴,可偏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暧昧的红帐之下他的神志似乎顺着发烫的烛火变作烛泪融化。
几句话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从前我说心悦殿下的话未必全是假话。”甘悯坦坦荡荡地易守为攻,手腕一转反过来抓住褚归云,捧着他双手的模样宛如捧着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