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撞剑而死也挺好的。
甘悯默数三秒,果断地撞上那把长剑,等待一个喉咙漏风魂归西天。
甘悯紧张地等待着。
甘悯似乎还活着。
甘悯困惑地往剑上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下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抬起来,冷得宛若搀了冰渣的声音响起。
“睁眼。”
甘悯谨慎地没有睁开眼睛,鼻间弥漫的血腥味浓重,说明自己压根没死。
这么锋利的剑怎么还割不破喉咙的?
甘悯纳闷,下一瞬就被揪住命运的后衣领,来者拎小猫崽似的把人从角落里捉出来,逼迫她转过身。
红盖头下落,甘悯看不见对面的脸,被猛然凑近的浓重血腥味熏得想吐。
在盖头的大半被长剑削开的时候,面色有点扭曲地看向对面的刺客。
入目便是一张骇人的鬼面。
崎岖的面具遮盖全脸,只露出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无数的情绪在其中翻腾发酵,冷刀似的目光落在甘悯的脸上。
大概是因为今日出嫁,少女素白的脸上抹了胭脂,过于消瘦的面庞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显得有些吓人。
不像人,反倒像精怪。
甘悯屏住呼吸,期待面前看起来非常冷酷神秘的刺客大哥给予一个自己从未有过的死法。
长久的静默中,微微颤抖的声音自面前传来。
“你很想死?”
甘悯回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她可能不一定特别想死,但是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个后衣领勒死了。
只是下一瞬对方便松开了手,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胸腔,甘悯撑着地咳得惊天动地。
唇角无可抑制地溢出一丝血线。
思及罪魁祸首方才的问题,甘悯更难受了。
爹的,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系统傻,主神贼,只有她孤身一人在面对这本小说里的神经病。
等甘悯彻底缓过神,目光从地上的那半红盖头挪到那把长剑上,才发觉那把剑只开了一边刃。
甘悯彻底服了。
“我可以放你走。”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好像忽然冷静下来了一样,还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
甘悯索性坐在地上,一言难尽地仰起头看向这位莫名其妙的鬼面。
“统子,这谁?”
系统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能量不足,扫描失败。”
甘悯:……
要你何用。
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不了,任凭您处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哥们身上的气压更低了,浑身上下肆虐着一股恨不得杀人的戾气。
甘悯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完美,她又不是没遇见过以玩老鹰抓小鸡为乐的死变态。
万一这人遛她咋办?
“大哥你别生气了,我绝不反抗,要杀要剐随你便。”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尽可能地表露出自己的无害。
身形高大的男人闭了闭眼,蹲下身平视甘悯,仔细去看那双乌黑的圆眼,期待、好奇乃至无辜都有。
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他最恨的就是甘悯这种毫不在意的样子。
甘悯就思绪早就跑到云霄天外,视线在鬼面上游移,猜测这张面具被揭下来的可能性。
似乎不是那种完全粘在脸上的东西,也没有看见锁扣。
只是对上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甘悯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他看起来好像要被气晕过去了。
他生哪门子的气啊……
在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扣住甘悯脖颈的刹那,甘悯直接抬手自边沿掀开那张碍眼的鬼面。
轻巧的鬼面咔哒掉在甘悯脚边,扣在甘悯脖颈上的手却并没有扣紧,反倒很轻地摩挲了下。
脉搏在掌心跳动。
甘悯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瞪大眼。
卧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麦色肌肤上尚且新鲜的血液淌成一条细细的红线,少年高鼻深目,线条锋利的面庞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张脸啊。
甘悯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两只手谄媚地盖在对方还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上。
“大哥,我看您生得俊逸无双,死在您的手下,我甘心了。”
甘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永王褚归云,蠢皇帝的聪明儿子,行六。
原著中出场不多,集中在后半部分,但只打高端局。
她记得此男凭借出色的外貌和绝对的心狠手辣,在《大雍》同人文中的热度不低。
褚归云看着那双通红的手,对着甘悯微微一笑,狭长的丹凤眼中映照出甘悯的脸:“真的?”
“真的!”甘悯小鸡啄米般点头,很是自觉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始终沉默不言的系统倒是忽然出声。
“宿主,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要。”按原著内容和她对褚归云的了解,褚归云发起癫来,那个短时间的痛感屏蔽没用。
下一瞬甘悯后颈处一痛,彻底昏死过去。
褚归云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到怀里,额角上的青筋暴起。
不能,不能对她动手。
-
雪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烛台上的蜡烛被剪灭,只余下堆叠而起的烛泪。
狭窄的木屋中接连不断地有人进出。
“若是……,更……好好温养,……要劳心劳神。”
甘悯头痛欲裂,耳侧传来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嘶,自己怎么就那么难杀呢。
她勉力睁开眼看去,几个白胡子老太老头站在床前,不远处立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还能活多久?”熟悉的话语传进甘悯的耳朵。
“这个。”年迈的医官犹疑片刻,最后还是顶着褚归云的注视长叹一口气,“好好将养,能长命百岁。”
甘悯竖直了耳朵听到这么一句,没忍住笑出了声,十几道视线唰唰落在她身上。
……
对不起,你们继续。
“你们只管开方子。”褚归云斜睨了甘悯一眼。
片刻的寂静过后,为首的大夫躬身:“殿下宽心,我等必将倾尽毕生所学,保姑娘长命百岁。”
甘悯捏了捏身上轻薄的蚕丝被,闻言鼓励似的点点头,同时对褚归云恐吓老人的行为表以唾弃。
“统,你们恐怕不是搞错时间线,而是穿劈叉了吧?”
这看起来不像《大雍》原著,倒像是什么“当你成为落魄新娘另嫁他人,他……”的同人。
系统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许久也没给甘悯一个回应。
那头褚归云终于停下向医官反复确认甘悯病情的行为。
“林山,带人去药库。”
几个大夫如蒙大赦挤着退出去,屋内眨眼间空旷下来。甘悯甚至能看清楚空气中的浮尘。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甘悯和褚归云两个人面面相觑。
“您好?”甘悯犹豫着打了个招呼,把自己的手臂从被子里叮铃当啷地挣出来,就看到一对精致的手铐。
?
啥意思,她甘悯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寻死,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怎么一觉醒来还还喜提银手镯了?
她收回刚才那句话,应该问褚归云他活着是为了干嘛才对。
甘悯仔细观察了下手铐,面色复杂地瞅了一眼褚归云,玩闹似的晃了晃自己的手臂。
手铐连着链子叮当作响,从手腕滑到她的胳肢窝,又慢吞吞地经过她的手腕。
最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甘悯垂下脑袋,唇角扯起一抹笑。
好低级的试探,她才不上当。
她低着头,也就没发现褚归云冷漠的神情出现了一丝龟裂。
“别生气,我不跑。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打得过你对不对?”在褚归云迈步上前的时候,甘悯立马扯起一个狗腿的笑容顺毛撸。
这位算是行动的人型骨肉相连摊主。
嗯,她没记错的话,是可以冷脸把人骨头捏碎的那种。
一直保持缄默的褚归云嘴唇动了动,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甘悯期待地看向面前曾在不同的时间线都同样地拒绝了自己的犟种,希望他能说点有用的。
解释一下他到底在搞什么。
哪怕是霸道狂狷的囚禁宣言也行。
“欺人太甚。”
甘悯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震撼地看向面前气得不轻,状态宛若被负心人抛弃了的褚归云,头顶缓缓出现一个硕大的问号。
“这位公子,不对,这位殿下。是您,把我掳过来,还要锁我没错吧?”甘悯伸手拽了一下床头的银链子,神色认真。
“你会跑。”褚归云静静地看着甘悯的眼睛,没有回答甘悯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