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37)

  若是永王妃说出些不好的,怕是能硬生生逼死这个女儿。

  安秋脸上的温和变淡,只是垂头:“如今天色已晚,还请夫人莫要为难。”

  眼见眼前的丫鬟软硬不吃,本还极为弱势的人也收敛住,长叹一口气身形不稳地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出了王府。

  只不过是便宜了家中那几个姑娘,永王妃如此作为……最好是此生都不会被厌弃。

  眼睫投下的阴影盖住甘悯眼中的情绪,她有一搭没一搭晃着手中的团扇,斜睨了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褚归云。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今日竟是没有把自己埋在书房里听底下人论辩。

  “他要你送你便送。褚知川叫你别觊觎皇位你怎么不听。”

  锦囊被摆在中央,于烛光下隐隐约约显出龙纹。甘悯没伸手去碰,笑道。

  褚归云眼也未抬,眉梢微扬:“永王妃心偏而不自知。”

  甘悯左手支起额角奇道:“我心偏在何处?”

  对上一双黑凌凌的眼睛,甘悯只是歪头,恍然真的从不以为自己在择人时也有偏向。

  分明是选过那么多烂人都没有选到他身上过,这一回还是他冒大不韪抢来的。

  “他做皇帝理所应当,本王想做便是觊觎?”褚归云冷笑一声,剩下的话被一双手堵回去,仍旧没有睁开眼。

  褚知川那个时候是个快进棺材的皇帝,和现在的情况能一样吗!她甘悯鼓励每一个皇子英勇夺嫡的好不好。

  “今时不同往日,隔墙有耳你懂不懂!要下大牢能不能先给我个痛快。”

  额角突突直跳,温热的呼吸擦过手背,甘悯收回手。

  “你做梦。”吊儿郎当三个字一出口,褚归云听见耳侧一阵乱响,皱着眉睁开眼。

  圆而清亮的双眼映出他的额头与下颌,那个人仍是嬉皮笑脸浑不在意的模样,偏偏眼中隐有泪光:“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所有的好都是有代价的,她不信褚归云现如今的放纵庇佑毫无代价。

  纵然不解其意,褚归云仍是点点头,抓住甘悯的手腕:“这么点酒就能把你喝懵不成?”

  总归最多挨个手刀。

  甘悯赌了一把,趁着褚归云控制她手腕的时候将侧脸贴在褚归云的胸膛。

  咚。

  稳健而有力的心跳似乎在这一刻是响在她的胸腔。

  “随你。只要你记得是我就好。”拇指擦过甘悯湿濡的侧脸,褚归云上半身未动,看着那枚被随意扫到一边的锦囊。

  他以为甘悯今日只是因为不耐他把旁人的死活送到她手中。

  哭也罢,恨也罢。只要能给这风筝重新绑上绳子,他无所谓被爱被恨。

  甘悯茫茫然看向不远处模糊晃动的灯烛。

  曾几何时,她也是郑烟啊。

  作者有话说:[抱抱]就这样不经意踩了个雷而不自知。

  第33章

  整日奔波又加之心力交瘁, 物伤其类的悲悯尚且未曾渗入心脉,眼皮倒是愈发沉重。

  甘悯脑中混乱无比, 在天旋地转间抓住褚归云的左腕,颠倒间只看见一双凌冽如寒风的眼睛。

  不对,她虽体质不好,可也没到一杯酒便能昏过去的程度。

  这天杀的神经病……

  她草他大爷!!

  褚归云没能有幸听到这句骂,只是沉默着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斑驳的痕迹把白瓷般的脸碎成几片,他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张久寻方得的脸,好像是初次认识她一般。

  装的?还是真的。

  他分不清,也只能当真。

  “我来吧。”

  安秋惊骇地看着眼前眉眼如旧的主子一点点拭去王妃脸上的痕迹,几度欲言又止,还是没忍心戳破。

  若是王妃醒着, 定是要骂王爷下手没个轻重了。

  次日日上三竿, 窗格中映出万紫千红花团锦簇。甘悯微拧着眉头, 手背掩住眼睛去防自窗子透出来的日光,不满地啧了声。

  她自春分后便想装帘, 褚归云偏偏说她成日睡个没够是在修仙。言辞间又拗不过她,于是前日挂上的帘子, 第二日便消失。

  另一只手习惯性想去转手腕上的镣铐, 却猛然发觉手中捏着个坚硬无比还会跳动的玩意儿。

  瞌睡虫被赶到九霄云外,甘悯没来得及再看便撒手惊起, 砰一声脑袋便撞上硬物。

  “褚归云,救命哇!”

  “你把本王撞死了就没人救你命了。”褚归云的掌心擦过自己被撞了个结实的下巴,垂头安抚很是惊恐的甘悯, “做噩梦了?”

  耳侧浪声呼啸而过,脖颈处滑过炽热的吐息,甘悯单薄的肩膀抖了下。

  这是什么情况!

  甘悯唰一下攥着自己的被子缩到角落, 搓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嗯,是褚归云本人。但是褚归云为什么会衣冠不整满脸不耐烦地出现在她床上?

  “你昨天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她的记忆仍旧停留在昨天昏睡的时候,一时间也不想纠结褚归云怎么爬上来的。

  硬要爬的事儿,拦不住啊。

  褚归云吊儿郎当地坐在床上,两手空空如也,没料到她开口居然是问这个。

  “安神的。”

  甘悯眉头一皱:“蒙汗药也能算安神的?”

  “就不能想我点好?”扬起自己的手腕,褚归云大方地展示了一番上头深深的掐痕,“若真是为了药倒你,你还有机会扒到本王身上来哭?”

  这个倒是真的。

  视线瞟过褚归云的手腕,甘悯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既是表面夫妻,抓你一把又怎么了?再说,你真拉不开我?”

  似是没想到还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褚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

  不清楚褚归云想明白了什么东西,甘悯撒开自己劈手夺来的被子,慢吞吞地抬脚要从褚归云腿上跨出去。

  拉帐子的时候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劝。

  “殿下,您日后是要做九五之尊的人,如今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去书房。”

  书房——褚归云的第二故乡。

  起身三两下把层层叠叠的床幔挂上,褚归云率先下了床,盯着慢悠悠挂另一边帐子的甘悯看了半晌。

  “比不得你。安秋。”

  她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在安秋进门的时候,甘悯索性哀嚎一声重新把自己砸回床上。

  “王妃。”动作利落地将甘悯从极具诱惑力的床榻中解救出来,固定好甘悯发鬓间的簪钗,安秋低声说道,“郑夫人带了谢礼来,说是探病。”

  不忙着买通七嘴八舌反倒来找她这个无辜路人,也真是稀奇。

  甘悯心累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郑家的事,外头可有风声?”

  “这倒是没有。”理好最后一丝碎发,安秋垂眸,“只不过郑家倒是先乱起来了。”

  甘悯随手捡出一把海棠春醉扇,拽着扇柄悠悠开口:“风寒是一夜就能好的吗?”

  寻不着组局人的麻烦,就旁敲侧击地想到她这儿来问罪。

  她不奉陪。

  火烧眉毛的郑夫人数次被下了脸,修了许久的养气功夫险些破功,只得一脚踏着一脚离开。

  “烟儿,你当真一丁点儿印象也无?”甫一听闻女儿醒了,郑夫人忙卸了满头怒气匆匆赶到小女儿房内,不过两句话的时间愈发焦躁。

  郑烟虚弱地靠在母亲怀里摇头,抬手碰了碰额角上缠绕的纱布,眼底干涩。

  春宴那日是算好的时辰,她本只需要按时候到该到的地方,便能心想事成。

  怎么会遭歹人所害,又怎么会在那种时候遇见外男。

  “娘。昨日我将将看见那亭子的角便破了脑袋。至于所谓歹人,看不清,女儿看不清……”

  见郑烟一味红着眼眶摇头,郑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若非永王妃,你可是凶多吉少。”

  “什么?”郑烟紧攥着母亲的手松开,自醒来后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得以喘息,小心翼翼地问道,“永王妃?”

  这人她只在除夕宴上见过一回,起先还以为是照着那画像扮的模样以求太子欢心的官家女,后头在知晓是永王妃的时候还松了口气。

  她没见过这么像的,但还好这个最像的已经嫁给永王了。

  “只说是半途遇着了你,情急之下便只能简单包扎后把你送回来了。烟儿,兴许此次是因祸得福。你姨母那边……”

  “阿嚏!”甘悯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口鼻,眼泪都差点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她刚刚才洗过的手,到底是谁有事没事在背后蛐蛐她。

  褚归云皱着眉看向弓起身的甘悯:“安秋,去请杨太医。”

  甘悯眼泪汪汪地起身,满脸写着晦气地重新净手,手上配合着丫鬟在忙,眼眶里豆大的泪珠也往下滚。

  他还没见过谁打个喷嚏能这样流泪的。

  甘悯重回饭桌,对着满碗大肉目露警惕:“我是不会为了几块肉屈服的,春蒐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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