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嬷嬷,王爷怎么醒的这么快?”
要是王妃也能立马醒过来就好了。
安秋叹息着摇摇头,疲惫的脸上颇有些复杂:“今日王妃可有要醒的迹象?”
她也不懂王爷王妃之间究竟是什么纠葛,从前说只要不睡死过去昏睡也没什么,后来又求出一份赐婚圣旨。
救又要救,说爱又不认。
甘姑娘性情纯善,除了不怎么乐意搭理王爷之外,哪哪看都不像是个会招惹人的姑娘。
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除了店面,其余的至今都被锁在库房里。
“没有。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桂圆咬着牙摇摇头。
等不可怕,最可怕的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甘悯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床边这个据系统描述战损了百分之七十的褚归云有什么动作,无聊地继续和系统下五子棋。
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被下点无尽昏睡的小毒已经是她职业生涯中和缓的“处理”方法。
她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情何其多,一个时不时发神经病的褚归云算什么。
至于只要活的不要有脑子的,兴许再试一试便能有结果。
“明日再请杨太医来诊。”她终于听到褚归云的声音,似乎是个良心发现的答案。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远去,甘悯躺在床上,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
“解,现在解,这种东西应该能费你不少劲吧,辛苦喽。”
“宿主,他都说了要派人来了,要不——”
“你想逼死我就直说。”甘悯阴恻恻地威胁,“你自己不清楚所有的看管都是有漏洞的?”
“宿主对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跪,系统默默从能量库里抽出来大半,满肚子怨念地轰炸那些可恶的毒素。
被系统时不时愤恨的哼声逗笑了,甘悯故作恍然大悟:“可以啊,是不是觉得这会儿特别生气,特别讨厌我?”
“怎么会讨厌宿主。”系统气势汹汹地反驳,“他怎么能偷偷给宿主下这种药!明明只要好好对待宿主就好了,太自私了!”
甘悯有点无奈:“你以为你宿主会被这种小恩小惠糊弄吗?”
系统忽然不吭声,甘悯只以为它不乐意接这个话茬也就不强求,把系统的备忘录调出来继续下五子棋。
眼见备忘录上圈圈叉叉地被画一通,听着宿主抱怨“你之前都在下什么啊”又有点生气。
能完全真诚友善地一直对待一个人明明是很难得的事情,但凡之前没那么倒霉宿主也不会——
点掉最后一点余毒,系统发出一个大小眼的颜文字,把自己的音调调高:“好啦,宿主你可以动一动试试看!”
甘悯没动,自顾自地继续下完五子棋。
“多少人守着,既然我忽然醒过来会吓到不少人,不如再等等。”
直至次日,主卧内乌泱泱挤着一堆人却鸦雀无声。坐在轮椅上的褚归云静静看着甘悯的侧脸,眼下一片阴翳,周身冷冽的气息近乎把所有人都冻僵。
杨太医欲言又止地看向身负重伤的永王,试图再得一个保证。
“让你诊你便诊,还怕我日后反悔砍你的头不成?”左臂的烧伤隐隐作痛,褚归云忽觉烦躁。
他记得那段疯狂无缘由重生的日子,在一起重启前总能听到有人说甘家有人发了疯杀了人,血流成河不够,还硬生生点了整个甘府叫一切都化作灰烬。
甘悯不像个耐痛的人,那段时间却像彻底隔绝了所有痛楚感知。
真的不疼吗?
杨太医松了口气,顶着无数道殷切的目光缓缓上前,却发觉躺在床上安详得不得了的人似乎是动了动眼皮。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还以为自己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好使,再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漆黑如浓墨的眸。
深郁而了无情绪,清凌凌地盯着他。
准备好的东西全派不上用场,被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他只得错开身看向似乎在发怔的永王,舌头打结:“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已经醒了。”
甘悯有点想笑,对着这么一群又是惊愕又是悲伤的人又笑不出来,生疏地对着褚归云摆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似是欣慰。
“王爷没事,真好。”
“借你吉言。”褚归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缠的白帛和身下的轮椅,配合地露出一个笑。
杨太医左看右看浑身上下好像爬满了虱子,正要找个借口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又被喊住:“跑什么,诊脉听不明白?”
他就多余还等着永王醒了来问,早早地解毒了一点事儿没有!
甘悯对这个太医倒没什么恶感,老老实实地伸手,只是看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安秋,那天的侍女怎么不见了?”
被强行喂了一口瓜的众人:!
唯二知道真相的安秋痛苦地闭上眼睛,听得永王哑着声似笑非笑地开口:“侍女?”
作者有话说:真的是姗姗来迟了…对不住[爆哭]
第37章
“你不认?”甘悯偏头, 几缕蜷曲的碎发敛在耳后,眼底澄澈清明, 瓷白的面容上无波无澜。
静若无物之境的狭小空间可闻尘落地,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听去什么了不得的秘辛以至于丢命。
甘悯的指尖绕着发尾,看着似乎比她还困惑的褚归云长叹一口气:“活着还是死了?给个准话。”
“他是什么人值你醒来不问自己先问他?”见甘悯拧着眉头不为所动,褚归云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向内扣住扶手:“比你我过得好。杨恩,她可有大碍?”
如梦初醒的杨太医松开自己被捏出褶皱的公服,赶忙答道:“王妃身子本就根基虚弱,毒性已解,日后还需好好修养。”
语罢赶忙头也不回地跟着王府中引路的小厮跑去药房, 背影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素白衣袖遮住伶仃的腕骨, 甘悯倚着背后的软枕, 接过安秋送到身侧的瓷杯,不紧不慢地润嗓子。
“安秋, 你们先下去吧。”
闻言所有人心头一突,桂圆抿着唇直接退出去, 其余几个看了一眼永王的脸色, 跟在安秋身后也消失在门后。
甘悯瞅了一眼褚归云的腿,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弱病残凑一块儿, 真是有够倒霉的。
坐在轮椅上的人玄衣硬挺,下颌清俊,见状和着甘悯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在危急关头弃你而去, 你醒来第一件事是问他?”
“弃?”杯中荡出一圈圈波纹,空气中的浮尘光影模糊了她的神情,“我与他不过两面之缘, 何谈弃字?”
指尖叩在轮椅一侧,褚归云勾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那不谈她。你的左臂烧成什么样了?”甘悯也不指望褚归云能理解,扫了一眼他胳膊上层层叠叠的白帛,不太赞许地皱眉。
卖惨也该有个限度,这样烧出来好了也是难看又不好用。
至于腿——
褚归云在敲晕她之前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人又是隔了两天从明月楼废墟里挖出来的。
一国之君的胳膊可以被烧得丑点,腿却不能坏。
“好不了了。怎么,这也是你日常关心的一部分?”
褚归云抬眸直勾勾地看向面容真挚的甘悯,想从她的脸上寻出一星半点的讥讽。
“随便你怎么想。”甘悯只觉莫名其妙,没有再试图去对接褚归云的脑回路,“我关心你两句你能爱我爱得愿意去死么?”
“和这有什么关系?”褚归云扬起眉梢,“又有人在你面前表这种无用的衷心了?”
他早该知道,除了褚知川外,多的是人能凭着所谓惨不可闻的过去讨怜悯。
“没您老人家受欢迎。”甘悯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和你商量个事儿,以后别给我下蒙汗药了行不行?”
升级版的也不行。
万一下回系统在哪出了差错,让她变成一个有意识的植物人可就不妙了。
“我没有。”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褚归云眉心拱出一个川字,“你还说没有人在你面前搬弄是非?”
可怜的剧毒小药丸,你的主人就是这样翻脸不认丸冷酷无情的人。
鬓发间光洁的玉簪上缠了几根细发,甘悯轻咳两声:“我身边哪个人不是你的人?说什么不还是听你的话?”
半开的窗子溜进来一阵风吹鼓起甘悯肩上的素色中衣,鬓边的碎发随风而动,过往在永王府养出的气色两日便付诸东流。
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背上的青筋如丘壑凸起,褚归云薄唇微动:“甘悯。”
“嗯?”甘悯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温和清丽的面庞上并无愠怒,甚至有些看热闹般的悠闲。
她不需要他承认这件事,也无需为此争执。
有缘也不过萍水之交,争得真相又有何用?改不了便是改不了。
褚归云空握的左手隐隐作痛,深重的无力落到嘴边:“信与不信由你。只是此次北疆人来得蹊跷,你可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