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66)

  她某种的关切不似作假,甚至从中袖中拿出一块玉佩与重重叠叠的药方子,眼中含泪。

  “王妃不欲与人交际,从前多加隐瞒。可如今人命关天,还请您摒弃前嫌。”

  沾着浓重草药气息已经发黄的纸张上写着无数奇珍药材,郑烟的指尖陷入掌心,嘴唇微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安秋定定地看着她:“郑姑娘,那日是雷雨天,她身无分文,四处都是北疆人。连生死都没有保障。”

  郑烟回忆起那日凄惨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前闪过飞溅的血液和那人清凌凌的双眼,终于愿意开口。

  倒豆子似的说完一切的郑烟绝望地倒倚在一边,本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因为眼前人忽变冷然的眼神和短短一句话而陷入无尽的惶恐之中。

  “郑姑娘,多谢。”

  她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她的嘴里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你们分得清?”

  烛火燎起纸张一角,明亮的火焰映在褚归云漆黑深邃的眼中,照出他眼底的乌青和憔悴。

  房中一时间陷入寂静,没有人敢接这个近乎火药引线的茬。褚归云也不恼,只是看着身侧尚且在冒白气的药,似乎是在发呆。

  原来从赌坊那日就开始了。她分明知道信阳不是个顶用的人,那她究竟是想借谁的力——

  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被掀翻在地,压抑已久的怒气自那个答案出现的那一刻便如同千万把刀子生生剜他的心脏。

  褚归云的身形晃了下,掌根抵住桌角,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红线,眼底翻涌起猩红。

  褚知川。

  褚知川。

  又是褚知川。

  这个贱人究竟要纠缠他夫妇到何时。

  林山心惊肉跳地递上帕子。

  褚归云垂目,抬手抹掉下坠的血丝,焚心烧肺的戾气扭曲了那张从来风雨不动的脸,在昏暗的光下狰狞又复归平静。

  “郑家的好太子,皇后的好儿子,百姓的好皇帝。他想做,也得有命才对。”

  -

  甘悯的高热终于在第三日褪下,屋内寂静无人。她如往日一般掏出来碳灰点拍在双眉和脸上,化成个十足十的狼狈鬼方才撸起袖子收拾东西。

  “今日也没听着有官兵来附近搜查,倒是有些奇怪。”章青把菜篮放在桌上,看甘悯收拾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包袱,微微抿唇,“你要走了?”

  “嗯。再呆下去,恐怕要连累你。”

  甘悯把那包袱放在手中荡了荡,拧着眉心很是发愁。

  她这几步走出去可就是彻头彻尾的黑户。若是没记错,她原有的甘家姑娘的身份早就被带进坟墓里。

  浅褐色的衣衫拓出清瘦的肩脊,不去看那张脸,恍然看去宛如哪家清贵公子。

  “通关文牒可有?日后去往何方?到了地方又如何过活?等你去了南四州,就要落雪了。”

  章青狐疑的眼神投向单薄得宛如一阵北风就能被刮跑的甘悯,才带回来的嫩菜被掐出几道印子。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此次一场雨,近乎渗入骨髓,夺去甘悯身上大半的生机。

  甘悯也不答话,只是把包袱放在桌上,对着急切的章青笑。

  “你,你笑什么?”

  “感念你的忧心。只不过我确实不能在此处停留过久。”无论死活,她一旦回头就会连人带心被牢牢捏在旁人掌中。

  要饭也比一点点被施水刑来得痛快。

  她去意已决,章青也不好多言。思来想去从柜子里翻出两双崭新的布鞋,态度极为坚决地塞到她的包袱里。

  “也给不了你其他的东西,薄礼一份。山高路远,珍重。”

  章青现如今是个干脆人,把能塞的东西塞进去后长长叹了口气:“他待你不好,你走远些,走远些。”

  “珍重。”

  章青站在门边,抱着双肩目送甘悯骂骂咧咧地和那匹大马相伴着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她有些茫然地坐回床上,屋内干干净净的,又回归了她从前一个人居住时整洁的样子。

  也不过三面之缘。

  章青从枕下摸出两块银色的元宝,和一纸剪短的道别信,如主人一般戏谑随和。

  “章青,日后不要乱捡人。阅后即焚,缘见。”

  作者有话说:[饭饭][饭饭]

  第61章

  “少不了。”小贩为难地看向眼前的清俊公子, “我瞧您也是个读书人,我这小本生意, 五十文钱都不够本的!”

  少年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干净的脸上一点过深沟壑也无,一张脸看着像是从画中走来的妖怪。

  只是此刻叉着腰苦着脸,从腰间又摸出来几枚铜板,翻来覆去找了许久后耳根泛红,羞愧道:“某近几日才来云州,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不叨扰您了。”

  她转身垂着脑袋要走,那小贩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和这人清贵的气质,最终还是咬咬牙只当结个善缘。

  “罢!我也不为难你个读书人。”

  “多谢!”少年眼睛一亮,拍下三十文钱, 欢天喜地地抱着文房四宝乐颠颠地离开了。

  系统观察了许久, 长长地叹了口气:“宿主, 你说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挣到钱吗?”

  美滋滋抱着自己以后用来吃饭的家伙,甘悯认真思考了一下:“挣不到钱就饿死, 还能怎么办?”

  她迈步走进卖阳春面的小摊,扬声喊了一句老规矩, 就撑着下巴对着还带着点点油渍的桌面发呆。

  “闵兄, 何事叫你如此烦扰?”

  甘悯慢悠悠抬头,眼前一张俊朗中显出几分呆样的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此人名为商靖, 她连滚带爬从华京一路摇摇摆摆到云州时在路边捡到的……冤大头。

  当时她确实是跑累了。华京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之中,各州下令戒严,一个黑户到处晃荡连个客栈也不敢住。

  在某次于破庙中睡大觉的时候, 大晚上呼啦啦听到鬼哭狼嚎。甘悯本以为是什么鸟叫,结果这鸟毫不停歇地叫了整整一个时辰,吵得她睡不着觉。

  循着声音一看, 半大小伙在地上蛄蛹,因为遭了劫掠又被遗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甘悯瞧他身上的料子价值不菲,商靖一见有活人来一口气儿还没喘上来就哽咽着报家门。

  “英雄,英雄帮我解了这绳子。我爹是云州首辅商有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钱?房子?金子?都可以。求英雄救我。”

  “闵兄?”

  甘悯回神,满脸愁云惨淡:“我饿啊!”

  “来咯!”香喷喷热乎乎的阳春面咚一下被放在甘悯面前,商靖摸出来一颗金瓜子给摊主。

  “不够了去商府找我。闵兄你敞开肚子吃!”

  说来也是奇了,商靖自幼叛逆不已,能入他眼的人不多。第一回 走商便被劫掠,同行的人早不知道跑到哪去,整日被捆着,又气愤又害怕。

  甘悯那时一身补丁都打不起的灰衣裳,眼窝都瘦得凹进去,还带着一匹对其他人脾气不好但是威风凛凛的大马。

  怎么看怎么奇异的组合,商靖却觉得这个人特有风格。

  “多谢!”甘悯默默抱着碗吃面,考虑今天是不是该给无暇加加餐。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有点稀奇地看向商靖:“你爹最近不压着你读书了?”

  眼前本还满脸欣慰的商靖面色一僵,愁眉苦脸。

  “我爹最近心情可不好了,路过的狗都要被他大骂一顿。我早和你说了可以趁着恩多从他那儿捞点好的,你倒好总说再等等,平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你是傻白甜,你爹可不是。

  甘悯满足地喝下最后一口面汤,摇摇头:“我从前说的是事实,举手之劳。你帮我解决了通关文牒的事情,这恩情早已经越过我解绳子那下。你爹不高兴,你还敢跑出来?”

  她并非有意败兴。商靖是独生子,商有名平日就不待见他游手好闲,如今朝堂上风起云涌,更急自己孩子守不住家业。

  商靖搬着小板凳凑到甘悯身边,小声开口:“闵兄,你是从华京出来的人,可知晓这太子殿下为何忽然大义灭亲,弹劾郑氏一门私通外敌刺杀天子,还戕害皇嗣。”

  “嘘!”甘悯左右看看,“隔墙有耳,我们这墙都没有,你不要命了?”

  这三个罪名无论坐实了哪一个,等待郑家的都是完蛋,郑家手底下的那些人更是完蛋。

  商靖委屈地闭嘴,但仍旧期期艾艾地看向甘悯,期待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哥”能多和他说点什么。

  “你呢,有时间和你爹说说这事儿,该打点的打点。天上那几位打得再厉害,与我们不相干。”

  十有八九是褚归云干的好事儿。

  和商靖告别,甘悯慢悠悠地拖着新的草料和新宝贝回自己的小院子。

  “闵大哥,我帮你吧。”脸蛋圆圆的姑娘豪气云天从她手里夺过沉重的砚台,有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穿越重生言情 沙雕  欢喜冤家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