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很慢,渐渐,林郁急速向后退去。
褚颂一觉得自己像是一朵飘在空中的云,而林郁是呼啸的风,风一吹,云就被带跑了。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享受着被风带跑的感觉。
可惜,这风不懂变通一般,直愣愣的,只知道朝一个方向吹。
这不,吹着吹着就撞上一座山,风也停了,云也散了,两个人上下滚作一团,倒在小山坡的雪地里。
褚颂一睁开眼,整个人趴在林郁怀里,撞得胸口疼,她看着咯吱咯吱乐不停的林郁,默默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骗子。”
林郁后背硌得慌,一听这话又没忍住继续笑:“我的错,我忘了。”
褚颂一再也不信他,刚想要恨恨站起身就被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群小鬼给笑话了。
此起彼伏的笑声惊动了山林一般,树都在颤。
为首的小鬼就是刚才被褚颂一逗弄的男孩子,他叉着腰,仰天大笑。
褚颂一坐起身,也笑起来,不过那笑带了两分奸诈一般。
她慢慢团了个雪球,边站起身边说:“小鬼,会打雪仗吗?”
男孩子哼了一声,一句“你瞧不起谁”还没说完,就吃了一嘴在半空就散开的雪团子,胜负欲瞬间就被激起来了。
屁股一撅,就抓起一旁的雪堆开始团雪球,也扔出去。
他雪球团得不错,没像褚颂一那样在半空散开,可惜他准头不好,褚颂一人都没挪动半分,笑看那雪球在她三四米远的一旁炸开。
林郁见状,也站起身加入。
小男孩一看自己一对二不占优势,立刻招呼身后一群人也参战。
这场的雪战正式打响,无数雪球库库划过半空,或砸在肉身上,或炸开在冰面上,纷纷扬扬跟下了一场新雪一样。
渐渐的阵营分明的雪战变得混乱,完全从团队战变成了个人战,每个人都弯腰团球然
后用力抛出,也不管对象是谁,瞄着一个人就扔过去。
场面越来越热闹,甚至吸引了一大群观众来此。
有加入的,有看热闹的,有与有荣焉加油喝彩的。
褚颂一卸掉了身上常年背负的面子外壳,也跟这群小鬼一样幼稚起来,甚至斤斤计较起谁朝她砸了雪球,她记在心里,下一秒就砸回去。
畅快淋漓,在这场争斗中,她忘了自己是繁华城市里矜贵自持的体面精英,只记得自己在冷风中玩了一场迟来已久的趣事。
她觉得自己渐渐矮小起来,身体缩小到和他们一样的身高水平,心理也脱去成熟透着天真。
天渐渐黑了,参战的一群人也都累了,山坡和冰面上都倒下去一堆身影。
褚颂一渐渐从这种忘我的场景中抽身,抱臂靠在树干上,但眉眼间浸染已久的笑意却没那么快褪去。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突然大笑起来,其余人也是。
大概是快乐会传染吧。
林郁把一旁的围巾和手套捡起来给褚颂一穿戴好,目光在她红肿的手上停留片刻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想着回去后带她在炉灶前烤烤火。
他们一群小鬼站起来,指着越来越黑的天空说:“我要回家了。”
小男孩一幅大人模样,往前走两步,煞有其事对今天进行总结:“姐姐,我们玩得特别开心,你应该也是。”
小男孩眼睛分外明亮,脸颊冻得通红,手都僵了,嘴上还挂着兴奋的傻笑。
褚颂一走下去,把身上的围巾接下来系到他脖子上,摸了摸他半干不湿的棉服,也勾了勾唇:“回家去吧,记得睡前喝袋感冒药。”
小男孩摸了摸温暖的围巾,顿了顿说:“我叫曹可凡,就住在村口大喇叭旁边,你家在哪,我明天把围巾还给你。”
褚颂一双手插进兜里:“不用还,送你了。”
她面上有些不自然,还是说:“就当是见面礼。”
曹可凡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纠结道:“我没东西送你啊。”
褚颂一叫他小鬼,曹可凡刚要拧着眉反驳的时候就听她说:“今天我玩得开心,就当见面礼了。”
曹可凡不纠结了,哼哼两声:“谢谢你的围巾。”
村口的大喇叭就在这时候响起:“曹可凡,曹可凡,你上哪去了,你们家正在找你呢……”
这声音重复响了三遍,褚颂一似笑非笑看着他。
曹可凡又涨红了脸,不过在黑漆漆的夜里不太明显,他挥了挥手说再见就跑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郁打着手机电筒走过来,笑着说:“走吧,不然一会儿我们也要上大喇叭了。”
褚颂一下巴往衣领里缩了两下,心想又不是小孩了,手机是干嘛用的。
突然想到什么,侧头问:“你小时候经常上大喇叭?”
林郁随口说:“淘气,去同学家里写作业或者玩没告诉家里,天一黑找不到人,爸妈就去村长那开大喇叭。”
褚颂一笑他:“不省心。”
林郁伸手牵住她,带着她走出杨树林:“是没有你省心,我们褚总多乖啊。”
褚颂一无语,不搭理他。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越走越冷,走到车前甚至有些发抖。
没办法,身上的衣服都让雪浸湿了。
车上也冷,但开了暖气没一会儿就热上来。
林郁把后车座备用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让她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省得感冒。
回去路上林郁就在说他小时候总是调皮不回家上喇叭的事,说那时候林父林母满大街找他,等他回家后就开始念叨,甚至林母都要动手打他两下让他长记性。
不过终究是没打,林母不信奉棍棒育人那一套。
到了家门口就见林母在那里远远望着,本来挂上笑的脸在看清他们湿透的衣服时抿平,又想林郁路上说得那样开始念叨。
让他们赶紧进屋换衣服,一边在柜子里找感冒药一边说他们多大的人了,还不知轻重这样玩,感冒了可怎么办……
林霁在一旁看笑话,还不时说两句风凉话添油加醋,最后得了林母一记白眼才闭嘴走人。
褚颂一和林郁那天回去后连屋都没出,饭菜端到屋里吃的,林母生怕他们大过年的还生病,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又絮絮叨叨好半天。
褚颂一后来想起那天,不记得落在身上的雪粒子有多凉,也不记得零下十来度的风有多刺骨,只想起当时心里放松的、酸胀的满足与身体裹在厚重的棉被里有多温暖,以及林家明亮的灯光与耳边絮叨的声音。
天越来越黑,房间里都闭了灯,褚颂一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身旁的林郁从他被窝里钻进来,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上半身裸着,精壮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亲说:“别想了,睡吧。”
褚颂一感受到他宽厚的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捏了捏,随后又放平,用温热的掌心捂着,像是要驱逐掉一切寒意一样。
她没由来感到困倦,眼皮渐渐阖上,沉沉睡去。
林郁没睁眼,臂膀收紧,将人搂得更紧,两具温暖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散着热源。
作者有话说:今天越写越顺手,本来以为差不多就写三千出头,结果两个半小时不到写了四千六百多字[星星眼]。
我的手,你出息了,要保持住啊!!!
不顺手的时候,一章三千字要写四五个小时[可怜],手感真的可遇不可求啊!!!
第54章 还愿 就爱往人身边黏糊。
褚颂一醒来的时候林郁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听到了院子里播放的八段锦音频,掀开被子穿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拉开透着微微光亮的窗帘。
打开手机看了到许多消息待回, 定制的婚戒已经出了设计图,褚颂一提了点意见后又看起宋卿发的一堆消息,大多数是碎碎念和自拍照。
等她走进院子,林母刚刚结束, 吐了口气伸展身体。
褚颂一叫了一声,林母转过身来, 笑着走过来, 还没说话就抬手摸上她的额头:“还好, 不热。”
她开口说:“小郁和小霁一大早出门和他爸去地里拉树枝了,估计要忙一会儿。”
褚颂一没反应过来:“树枝?”
林母看出来,解释一句:“就是桃树上剪下来的枝条, 咱们这儿都捡成捆, 垛一块烧火用。”
“行。”
林母拉着褚颂一去了厨房,锅里温着早饭。
等褚颂一喝了口红薯粥,林母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到桌上面:“给你的。”
褚颂一没接,让她拿回去, 她和林郁用不到。
林母拿起个鸡蛋在桌角磕了两下, 慢慢剥起来:“就是你们的,这是林郁每个月往家里打得钱还有我和你爸给他存的结婚彩礼钱, 当时就想着以后小郁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里面有四十七万六千多一点。”
还不等褚颂一说什么,林母就又说:“拿着吧,我知道这钱对你们来说是小钱,但终归是长辈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