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见不得昭昭受此屈辱,当即便问道:“有事走不开?今日楚谢两家大喜,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事才会让侯府那么多郎君都走不开,就算当真如此,难道侯府就没有其他子侄亲眷吗?你这话摆明了就是糊弄我们娘子。”
白芍这话说的直接,管家脸上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辩解,便道:“五娘子,这是主子的意思,老奴也不好推脱,您还是请快些上轿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管家刚说完,府门外围观的人群中便传来一句话,“谢氏何等身份,五娘子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来,人家愿意娶你就已不错了,还在这摆上谱了,更何况这桩婚事可是娘娘亲赐,你敢悔婚吗?”
这话一出,很快就有人附和。
昭昭站在原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明明已是四月末的天气,可吹来的风却如寒冬腊月般,凉入心底。
原来,从人人夸赞到人人唾弃,只需一夕之间。
“你们胡说什么呢,我们娘子行得正坐得端,再乱嚼舌根就叫人把你们舌头拔了。”白芍气不过,反驳道。
“我也没说错啊,如果这件事不是她所为,那怎么连出嫁都无人相送呢,还不是楚侍郎都嫌她丢人。”
“你......”
“罢了,白芍。”昭昭开口制止还欲反击的白芍,“随他们怎么说吧。”
反正也没有人相信,解释再多都是徒劳。
“娘子。”白芍心疼的红了眼眶。
昭昭轻抬眼睫,刺眼的阳光使得她眼中蒙上一层薄雾,侯府的迎亲队伍很庞大,来的人站满了楚府外面一条街,红帆迎风飞扬,使得长青巷每个角落皆染上喜色。
整个诰京都没有几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之所以让管家来迎亲,就是在变相的告诉众人,排面他们可以有,但是,
她楚昭昭,
配不上。
“走罢。”她轻声说。
反正这些年受的委屈也不再少数,不差这一件了。
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惹得侯府中的人厌烦,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喜婆搀扶着昭昭上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的眼睛还是红了。
她极力抑制住要掉落的泪水,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哭,本来就已经够丢脸的了,要是待会儿妆花了,那就更丢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在侯府门前停下,喜婆掀开轿帘扶她下来。
昭昭手持团扇遮住半张脸,眼睛四处巡视一圈,却依旧没有寻到谢澜的身影。
她的心再次承受了一道重击,酸疼的要命。
如今她都到府门口了,他竟还是不愿出来相迎。
喜婆见她磨磨蹭蹭,心下有些不悦,再一次催促,“娘子请快些,侯爷和老夫人还在等着您拜堂。”
昭昭应了声,心想算了吧,他们之间误会太深,待日后慢慢解开应该就好了。
随后在喜婆的指引下,她跨过火盆马鞍一路行至侯府门口,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守在门口的婆子突然将陶瓷盏中的水对着她迎面泼下。
昭昭步子一顿,茫然地看向她。
白芍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拭,还不忘怒声质问那婆子:“你这是做什么?”
婆子笑着解释道:“娘子莫怪,这是太夫人珍藏的无根水,可驱邪除污,她特意嘱咐,在娘子进门前一定要好好为您清洗干净。”
说罢她便对昭昭做了一个清的手势。
白芍气的说不出话,从迎亲到现在,这侯府中人不知道给了她家娘子多少难堪,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他们就是笃定了皇后赐婚,无论如何娘子都只能忍着,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水珠顺着额角滑落,打花了昭昭的妆容,而她精心绣制的嫁衣,上面也全是水渍。
她紧咬牙关,咽下满腹委屈,给了白芍一个无事的眼神,再次将团扇举正,一步跨进侯府大门。
与此同时,劈天盖地的五谷朝她扔来,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撒谷祝福,像是把这些谷子当作武器,想要她的命。
昭昭吃痛,只得低眉含眼,以防他们砸到她的眼睛。
因着之前父亲想让她进宫,花大价钱请了嬷嬷来教导,故而她的礼仪规矩是挑不出毛病的。
就算今日受到如此屈辱,她的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就连脚下迈开的步伐,也基本一致,唯有握着团扇的手,力道重的像是要将其折断。
然而好不容易熬到喜堂前,昭昭竭力压制一天的情绪,在看到堂中那位身着喜服,面戴着银白面具的人时,差点没绷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待他归来后,再同你行红烛之礼。
昭昭停下脚步,眼神自那人身上移向上座的谢公和侯夫人。
侯府竟找了一人来代替谢澜与她拜堂,素有贤名的谢公竟也会做出这等事吗?
谢公入仕多年,如今更是官至左相,他往那一坐便自带无声的威严,倒是他身旁的侯夫人,看起来端庄温和,和颜悦色,因保养得当,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知道昭昭有疑,她主动开口解释,“三郎外出办公还未归来,婚期是娘娘定的更改不了,就暂且只能由家中长兄代为拜堂,待他归来后,再同你行红烛之礼。”
大晋确有家中兄弟代为拜堂一说,不过这代替之人却很有讲究。
遵循一个嫡庶长幼的顺序。
谢家四郎是谢澜嫡出兄弟,且尚未成婚,就算谢澜真有事赶不回来,也该由他代劳才是。
可谢家却选了一个最为不符之人。
谢家大郎谢廷乃二房庶子,三年前就已成婚,让他越过谢四郎来代替谢澜拜堂,这像什么话?
饶是昭昭再能隐忍,如今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无论喜婆怎么说,都未再向前一步,通红的双眸中满是倔强。
白芍怕给昭昭带来麻烦,故而一直忍让,可侯府实在欺人太甚,在拜堂前还想着给娘子一个下马威,她顾不得其他,直言道:“楚家虽然比不得侯府,但这桩婚事也是娘娘亲赐,你们如此欺辱我家娘子,是在对娘娘的旨意不满吗?”
白芍话音刚落,一旁的婆子直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一个低贱的婢子,也敢在此处大声喧哗,楚府既然教不好你规矩,今儿入了侯府,自然会有人教你。”
说完,又揪着白芍的衣领,左右开弓又在她的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昭昭大惊,反应过来后想去挡在白芍面前,可被另一个婆子钳制住不得动弹,“娘子还是别过去,待会儿不小心伤到你就不好了。”
“放手,”昭昭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芍挨打,几巴掌下去,白芍的嘴角就有血迹溢出来,而那婆子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她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是我的人,就算有错,我自会教训,你们凭什么打她。”
“她跟着娘子进了侯府,从此便是侯府的人,侯府规矩森严,对待犯错的下人一律严惩不贷。”婆子如是说。
昭昭怒瞪着婆子,忍了一天的泪水终是在此刻掉落,她一改平日的温婉,急声厉色,“她犯了什么错,又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们侯府不就是这般欺辱我的吗?
“身为婢女,不规劝娘子,反行蛊惑之言,此其错一,当众扰乱喜堂,耽搁拜堂吉时,此其错二,当众质疑主人决议,此其错三,低贱之身,妄议娘娘,此其错四。入府第一天,便犯下如此多的罪状,本应直接打杀,不过念在她是初犯,又是娘子的贴身婢女这才网开一面,不过老奴瞧着娘子受这婢子蛊惑甚深,竟也分不清是非,确实是该将其仗杀了才是,免得她日后在身边误导娘子。”
那婆子说完这话,就有两个家仆从门外进来,作势就要将白芍拖下去杖毙。
整个过程,府中宾客没有一人帮她说话,他们大多都认为,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敢不自量力设计侯府世子。
有少数则是因为忌惮谢公,怕惹了其不快,在朝中寸步难行。
昭昭脸上早已被泪水浸湿,纵使她没想过在侯府中会得到尊重,可她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大婚之日这般羞辱她,甚至用白芍的命逼她就范。
可她能怎么办呢,在府中连嫡母都反抗不了,更何况是在这权势滔天的侯府。
一股绝望涌上心间,昭昭再次将目光放在冷漠看戏的谢公和侯夫人身上,屈膝跪于地上,哭着祈求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婢女,让她冲撞了谢公和侯夫人,以后我定会严加约束,还请你们宽宏大量绕过她这一次。”
侯夫人皱眉啧了声,责怪的看向方才说话的那婆子,“王妈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下人不懂规矩可以往后慢慢调教,这大喜的日子喊打喊杀做什么,多不吉利,瞧瞧,让五娘子哭成这样,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侯府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呢。”
方才盛气凌人的婆子态度一下就软了,立即跪于地上,“诚心”认错,“老夫人教训的是,是老奴的错,请老夫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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