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世子他后悔了_春来秋往【完结】(49)

  似是怕她有所芥蒂, 他又补充道:“夫人放心, 我来时刻意隐去了行踪, 断不会叫你的名声受损。”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她过得如何了。

  听完这话,昭昭的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

  两人虽然是面对面说话,但之间尚且还隔了一段距离。

  她从边州的记物志里面得知,那里民风淳朴,也没有诰京那么多规矩礼节,故而男女大防在他们的眼中并不是很重视,因此江沉舟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行事如此不拘。

  可自从他知道诰京对女子的名声格外看重之后,往后的几次见面,他都是进退有度,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顾全了她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江沉舟之前对她威逼利用,还将她置于险境,她都并不讨厌他。

  她笑道:“左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在此先恭喜节度使身上的冤屈得以洗清,终得昭雪。”

  边州如今发生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只大概知道是因为有人想要争夺节度使的位置从而设计构陷江沉舟的父亲,导致江家全家下了诏狱,被判了枭首,唯有江沉舟一人逃了出来,这才有机会为江家翻案。

  她如今见到江沉舟历尽艰苦,终于看到了曙光,心里止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江沉舟略微勾唇,“多谢夫人。”

  虽然两人也打过几次交道,但昭昭自认为他们之间尚且还算不得熟悉,故而她也并未打算在这里同江沉舟过多纠缠,便准备告辞离开。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江沉舟便又开口了,“我适才瞧着夫人走路时有些不自然,可是腿上有疾?找大夫看过了吗?”

  昭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这腿疾有些年头了,每每受了凉都会发作,虽然疼痛,倒也不是不能忍,再加上昨日晚间宫中的太医前来为她施过针,今日已经有所缓解,没曾想,竟叫江沉舟一眼便瞧出来了。

  想到这,她又莫名觉得讽刺,她这腿疾犯了怎么着也有半月有余了,这个期间,谢澜从未来瞧过她,哪怕派人来询问一二都没有,直到昨日才派人传太医来给她诊治。

  她很清楚,他此举,不过是因为他将荨见草给了赵栖棠,从而对她做出的补偿罢了。

  可她觉得谢澜此举实属多余了,荨见草本就是他的东西,给谁那是他的自由,他根本无需刻意来“弥补”她。

  昭昭敛去心中的那丝异样,对着江沉舟笑道:“多谢左使关心,已经无恙了。”

  江沉舟身份特殊,昭昭怕与他在此处待久了会致使二人惹祸上身,很快又道:“我出来有些时辰了,该回去了,左使自便。”

  江沉舟看着她强撑着的笑容,眸色微沉,在昭昭转身之际又开口道:“楚娘子,以你的心性和见解,你不该是如今这样的。”

  你不该被困于囚笼之中,隐藏自己的心性,终其一生不见天日。

  这一次他没有唤她夫人,只希望她能够做自己,不要再被身上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了。

  昭昭脚步一顿,江沉舟的话在她心中炸开了花,让她原本死寂的心掀起了一阵涟漪。

  她不该是如今这样的,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江沉舟,似乎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江沉舟刚想说话,结果就见一个小男孩火急火燎的从殿中跑了出来,由于速度过快,直接撞上了昭昭。

  昭昭一时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江沉舟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这才使她没有摔倒,“你没事吧。”

  昭昭刚刚站稳,正想跟江沉舟道谢,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极有力的手攥住往后一扯,紧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与此同时,一道隐隐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多谢江左使伸出援手,这才使我夫人幸免摔倒。”

  他刻意咬重了“夫人”二字,旨在提醒江沉舟注意身份。

  江沉舟看了一眼二人亲密依偎的模样,默默收回了视线,似是没有听懂谢澜的意有所指一般,淡淡道:“少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昭昭缓过神来,见谢澜的手还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抗拒,抗拒和谢澜的任何肢体接触。

  她不动声色的挣扎了一下,反倒被他握的更紧,就连搂住她的那只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谢澜并未理会昭昭的反抗,他的眸光一直落在江沉舟脸上,喉间发出一声轻嗤,“我之前在边州待过几年,据我所知那边的人并不信奉神佛,倒是没曾想,左使还是个另类,来诰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这普华寺,不知佛祖可知左使的心这般虔诚。”

  谢澜话中的嘲讽意味十足,江沉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一想到昭昭如今还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怕给她带来麻烦,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道:“少卿言重了,圣人让我明日朝会上陈诉冤情,朝中定会有人阻拦,在下心中担忧,听闻普华寺香火旺盛,这才来上柱香,碰巧偶遇了夫人。”

  谢澜上下扫视江沉舟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

  江沉舟泰然自若地回答:“当然。”

  “既如此,那我们夫妇二人便不打扰左使了,你自便。”

  说完,谢澜又低头看向昭昭,眼含柔情,轻声道:“夫人,我们回府吧。”

  昭昭看着谢澜这十分反常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木然的点了点头,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拿出来。

  谢澜却并未撒手,反而手掌下移握住了她的手,在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时,不由蹙了下眉,责怪道:“出来时怎么不多穿些,手这般冰。”

  随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昭昭身上,不顾她眼中的抗拒牵起她的手往外面走。

  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江沉舟就这般看着二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他收回神思叫来侍从,吩咐道:“去查一下,宁川县主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

  昭昭面无表情的跟着谢澜一路来到寺门口,刚上马车她便忍不住出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能看得到了,世子可以不用这般了。”

  谢澜闻言脸色一沉,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便松开了手。

  从普华寺回去的路上,两人同处一个狭窄的空间,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昭昭一句话未说就直接朝着潇湘苑而去,谢澜也冷着脸一直跟在她身后。

  白芍和翠兰两人面面相觑,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瞧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可她们都不敢贸然说话,生怕给昭昭带来麻烦,便只好跟在他们身后放慢脚步。

  到潇湘苑,昭昭前脚刚踏进去,谢澜便快步跟上,随后将房门一关,把其余人全都阻隔在外面,只留下他们二人。

  昭昭回头平静的看着他,似在等他先开口。

  谢澜盯着她问,语气不善,“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昭昭淡淡反问:“世子想听什么?”

  看着她这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谢澜声音陡然加大,脸色也十分难看,“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她在他面前,要么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要么就是如今这样,冷漠疏离,就连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可他今日一到普华寺就看见她和江沉舟在那里有说有笑,脸上是他素日从未见过的轻松和自然。

  她就这么喜欢跟江沉舟待在一块吗?

  昭昭轻轻一笑,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怒意,平静道:“左使方才不是都说了吗,妾身与他是偶然遇见,世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我不管你从前行事作风如何,但你如今是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私下与外男相交有损侯府声誉,还请你谨记自己的身份,往后与他人保持距离,莫要让侯府因你蒙羞,我丢不起这个人。”谢澜冷冷的说出这话,只要一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昭昭赫然抬头,问道:“我从前的行事作风如何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世子这是准备继续用浴佛节那事来说事吗?”

  “难道不是吗?”

  昭昭忽地一笑,就算是早已对谢澜失望透顶,可乍然听到这话,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一疼。

  回想起成亲以后的事,她在府中受尽了无数人的白眼,婆母不喜,祖母更是看不上她,府中的下人也是从未将她放在眼中。

  因为她心中对他的那丝期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了忍受。

  可到头来,她换来的是什么呢,他的偏见和冷待,甚至还数次侮辱她,不顾及她的一点面子。

  她原以为,就算注定无法和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那便互不干扰,了此余生。可她错了,错得十分彻底,只要她在侯府,只要她还是他的夫人,她所奢望的平静生活,永远无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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