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这个男主子更不宜出面,万一忠大管家吃醋了呢?
没见连孙老二都给弄死了吗。
因此,沈如松把人连同卖身契,直接交给了沈壹壹。
“兰姐儿就给女儿做个玩伴吧。至于蒋娘子,她能读会写,除了女儿房中的琐事, 不如请她得闲了就教教院中的丫鬟和没留头的小子们?”
这么安排,沈壹壹一方面是为了给她自己培养些得力的助手,曹金宝算是半文盲,金钏只会看账本,白英就更不用提了。
另一方面,这个时代会写字的人本就不多,女人就更少了。
她把蒋氏放在了仆役们老师的位置上,如此一来,就算同为奴籍,全家的下人对她也会尊敬不少。
毕竟不是真正的仆役,沈壹壹不想让别人活在别扭中,久而久之心态失衡因怨生恨,大恩成仇。
她原本还担心沈如松不会同意下人们学认字,毕竟多少会耽误点活计不说,说不定还会引得他这个读书人应激。
没想到沈如松对这个安排居然大加赞赏。
教书好!这活儿轻松不说,关键是体面啊。
半个女夫子那也是夫子,优待起来就算有了名头。
关键是,他家上下如此勤奋读书还尊师重道,就这家风,忠管家不得好好跟侯爷说道说道?
思及此处,沈如松大手一挥:“在西跨院开一间空院子,不当值的都可以去学!”
沈壹壹:嗯?真没看出来啊,便宜爹还挺重视教育!
沈如松:嘿!他闺女跟他一样精明,这是一鱼两吃!
吴氏:这父女俩又笑了,家中和睦,真好呀!
瑾哥儿:安心埋头扒饭……
————
望着刚写完字,正在院中嬉闹的一帮小子、丫头,蒋贞娘站在窗前愣愣出神。
其中就有她的小女儿孙兰,哦,现在应该叫金兰了。
姑娘原本并没有给兰姐儿改名的意思,是她主动求的。
什么身份良贱,她现在全都不在乎,只求两个女儿都能平安长大,得遇良人,不要像她……
而且,她也深深厌恶那人给的姓氏。
姑娘就给改成了“金兰”。
“契若金兰”,他们的交情不会随着身份改变而改变,姑娘这是在安她的心。
从爹爹死后,一颗心就像被浸在冰水中透不过气的蒋贞娘,总算感受到了一丝丝暖意。
“还是金兰最厉害,我数着呢,她踢了九十七个!”
见女儿拿着毽子笑得灿烂,蒋贞娘抹了把不知不觉淌出来的泪水。
兰姐儿有多久没像这般开心玩耍过了?
蒋贞娘觉得,在沈家的日子,出乎意料的闲适。
她每日就是在姑娘房中搭把手,然后做做针线,教府里的下人识字。
瑜姐儿休息的时候常常跟她聊天,尤其喜欢问她外面的事。
从县学的官制到青州风俗,从市集缴税到酱菜收入,好像对什么都极有兴趣。
吴夫人很宽和,沈老爷更是个异常持重的正人君子,每次见她都会守礼避开。
她都怀疑若是换个地方,对方可能压根认不出自己是他家的下人。
人家还是大家公子呢,果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爹的两个好学生……
母亲的病情已经稳住,过几日店铺开张,学谦也就有了体面的差事,蓉姐儿跟在舅舅身边学算账。
这样就很好……
至于孙家,她一直有个不寒而栗的猜测。
她弟弟的腿,初断是意外,再次被按坏了骨头、挑断脚筋时,可只有孙叔林在侧。
以前她不会往这边去想,如今看,这畜生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尤其她爹的身子骨一向很好,风寒本来都要痊愈了,为何却在跟孙叔林闹翻后转天就去了?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上次的莽撞差点害了她的兰姐儿,她会一直静静看着,等一个机会。
等她看着学谦娶妻生子,再送两个女儿出了门子,那时她会赎身出府,不连累姑娘。
哪怕是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她咬也要咬下孙叔林一块肉来!
与蒋贞娘想的不同,在母女俩入府后,沈如松其实还是见过人的,尤其还仔仔细细打量过她。
他倒没有什么歪心思,纯粹就是好奇。
能让孙家兄弟反目(误),侯府大管家一见倾心、再见为她嘎人(大误)的女子得有多么祸水!
等他满怀期待看到正在跟瑜姐儿聊天的蒋贞娘:……啊?
就这!
揉揉眼睛又看过去,哦,原来不是他眼花。
思忖片刻,沈如松肃然起敬,那这蒋氏必然有点东西啊!
随着几日后,他得知蒋氏的弟弟正在筹备着开间铺子,这种想法愈加坚定起来。
当沈壹壹跑来跟他说,以后蒋娘子需要每隔几日出府一趟,去照料下她家铺子的时候,沈如松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明他派人去调查时,蒋氏全家还蜗居在一间破柴房,不是连老太太的药钱都是他闺女垫付的么?
这才多久,就有钱开起铺子了?!
面对沈如松的狐疑,沈壹壹自然是装傻充愣,问就是不知道呀,以前确实是极穷的。
反正忠管家就说了要照顾下蒋家,其他的她都不知道啊。
忠管家!
沈如松一拍脑门,脑洞再次豁然开朗。
沈忠居然还拿钱给人开了铺子!
这不妥妥是宠妾待遇么。
那,为何又非要把心爱的外室送到他家内院藏着?
算了,想不通就好好养着吧。
不过,真看不出来啊,忠大管家还挺舍得为女人花钱的!
“她不是得避着孙家么?”
“每次出门咱家派车出去,直接到铺子后院下车,外人怎么会看到?”
见沈如松痛快同意了蒋娘子今后可以自由出入,沈壹壹满意极了。
她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把蒋家的改编故事告诉沈如松,既是为了让母女俩能顺利入府,且能过得舒心。
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的生意。
她可从不敢把别人当成傻子。
有心人要查肯定能查到郑货郎只是明面上的掌柜,“实际上”的东家是突然暴富的蒋学谦。
契书底档就在官府存着,做不得假。
就算侥幸没人追查这个,以后不论经营指导还是对账,她被困在内宅,每次插手都会有暴露的风险。
那还不如掌握主动权,由她早早给出个说法。
现在沈如松以为铺子是沈忠出资的,而其他查到的人,则会以为是沈如松交给蒋学谦打理的产业。
另外,蒋贞娘能自由出入,她就有了一个对外的渠道。
以后她不但有了财源,在外头想办什么事时,就不会只有一个白英能用,处境将大大改善。
又过了几日,寿州官场流传出一则小道消息,新上任的推官、袁家未来的女婿,似乎恶了上官。
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因为这位孙推官直接被发配到了刑房中,专门管理架阁库。
架阁库是存放府衙文书、卷宗的地方,论重要嘛自然也是重要的。
可除了七老八十来此混日子等退休的老书吏们,想上进的谁会成天窝在这儿看库房啊!
得知此事的沈如松很是疑惑。
断了一个新科进士的前程,这惩罚确实极重。
可是和直接被断了脖子的孙老二相比,孙家老三这处罚也未免太轻了点吧?
沈如松正在凝神思索侯府此举的用意,就看到了正和瑜姐儿说笑的蒋娘子,不由瞳孔巨震。
他明白了!
对她不敬的二伯哥直接被弄死就算了。
可一夜夫妻百日恩,而且两人还有个女儿在,所以蒋娘子还是求了情,留了孙叔林一命。
忠大管家对蒋娘子竟这般言听计从!
真爱啊这是!
这位孙推官的背后是鸿胪寺少卿袁大人,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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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叔林一动不动,只垂头看着卷宗,对特意绕来看热闹,正在架阁库值房外阴阳怪气的人充耳不闻。
他这般老实的举动倒是令那些人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无趣,慢慢也就散了。
等人都走了,孙叔林才慢慢握紧拳。
掌心全是汗水,一片湿冷。
他收到了京中的回信,“沈忠”居然是肃宁侯府的大管家。
前两日被调职的诸多怨恨和揣测,此刻只余庆幸。
原来是侯府出手了,难怪。
只是调职,看来蒋氏就是出出气,并没有查出别的来,否则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家。
无论是当初那村姑的死还是后来那桩事,都只有他和母亲两人经手,连亲哥都不晓得。
也就蒋学谦的腿,当初他操之过急,行事不慎周密。
但时过境迁,蒋氏纵然有些猜测,也早就没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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