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官宦人家的出嫁女, 与父母天各一方是常事。
她还在强自忍耐,瑾哥儿已经“呜呜”哭了出来。
“令孙倒是质朴纯孝!”
吴天恒听来送行的同僚夸完女婿贴心,又开始夸瑾哥儿,只能努力控制住想抽抽的嘴角。
这臭小子没人护着, 只怕今晚就要开始挨揍了, 不哭才怪!
至于他的好女婿, 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哄得几位不明就里的老头子满眼欣赏,拿到了好几张世伯世叔的名帖。
还有个特别眼瘸的居然还问他可有胞弟……
吴天恒简直没眼再看, 催着担心外孙屁股更担心闺女脑子的周氏上了车。
沈如松心里存着事,返程途中全无游山玩水的心思,就按来时的路线走,连住宿的客栈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 他多了项辅导功课的日程。
每日启程时,都与瑾哥儿同乘一车。
或背书,或讲文, 不到一个时辰,父子二人就会不欢而散。
沈如松气冲冲下车骑马松快一会儿。
每到这时,就会把再度兼职家教的沈壹壹换上场。
她就得带着吴氏提供的爱心零嘴换车。
先提升下可怜金鱼的血糖,然后努力哄哄已经快碎了的学渣少年,最后帮着复习。
还好瑾哥儿还挺好哄的,基本上一顿好吃的再搭配一通夸夸夸,就能活蹦乱跳了。
等晚上投宿后, 也恢复得差不多的沈如松,就会在晚膳后展开当天的第二轮教学。
最后,父子俩双双在暴躁中就寝。
翌日,再度上演相同的剧情……
沈壹壹能猜到沈如松这般百折不挠、逼疯别人也要折腾自己的原因。
无非是怕瑾哥儿的真实情形在侯府那边露了馅。
新一轮的继承人选拔势在必行。
那不论上次瑾哥儿的名次,还是沈如松矮子里拔矬子般全族独一份与侯府的“亲密”关系,她家肯定会得到侯府极高的关注。
当年不到六岁,表现失误还可以用什么“心性不定”“年幼胆怯”来强行解释。
现在瑾哥儿十二了,这功课,这记性,很难让人相信他曾以资质出众闻名全族。
便宜爹那时候靠着作假,成功得到了侯府青眼,他当然会怕被拆穿后引来反噬。
断了财源还是小事,丧孙之痛下急需继承人的肃宁侯会不会暴怒,谁都不敢保证。
这困局无解啊。
哪怕瑾哥儿功课平平,都能用“小时了了”来解释。
可问题他是记性极差的真学渣,一试就能被戳穿。
要问沈壹壹怎么看,她只能说,她就坐着看……
一个是活该。就想用歪门邪道来走捷径,当年的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血汗才能圆过去。
另一个也不算无辜。这几年但凡在族学认真读书了,都不至于脑袋空空吃力无比。
沈如松也想过,要不还是说这娃后来生病烧到了脑子……
可别的都没坏,就是不会读书了。这种奇葩的病法如今说出去,真的不是欲盖弥彰?
实在也想不出法子,沈如松才会硬着头皮强撑着坚持辅导。
第三日路过一座小镇上的私塾时,他派人去把教书先生的戒尺买了下来。
吴家的鸡毛掸子自然不方便带上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手握利器,沈如松当晚的授课多坚持了半盏茶。
只能说有效果,但不多。
第五日在一座县城住宿时,客栈几乎住满了。左右都是外人,沈如松不得不克制着脾气压低了嗓门。
看着突然“温和”起来的亲爹,瑾哥儿突然间顿悟了。
第六日上午的功课一如往常,可等到了晚上,沈如松猛然发觉一贯老实的儿子开始作妖了。
他敢动戒尺那逆子就敢扯着嗓门干嚎。
同样知道周围房间住满其他客人的沈如松:……
第七日的客栈人很少,于是瑾哥儿连本带利美美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第二天在车上都是趴着的。
第八日的客栈人不多不少,沈如松还特意要了“清净上房”。
但瑾哥儿再次顿悟,成功夺门逃出生天。
父子俩隔着人来人往的大堂眉眼交锋:
“孽障!还不快给我回来!”
“挨打就跑!有本事把我五花大绑啊!”
那还学个屁啊!
最终,手持利器的还是输给了不要脸的。
就这么到第九日上,沈家在一座繁华的大城短暂停留一日,休养补给。
沈如松跟掌柜的打听了城中香火最旺的寺庙。
回来后浑身上下都飘着股香火味,手腕上还多了串佛珠。
多年不见的“寿州佛子”重现,吴氏捂捂开始发热的脸颊,连声音都温柔不少。
瑾哥儿听说他爹与方丈喝了大半天的茶,还好奇地问沈壹壹:“为何要去庙里而不是道观?”
因为和尚会劝人“包容”“放下”,道长只会教善信斩断心魔才能念头通达。
到时候带回来就不是佛珠而是桃木剑,然后打爆你的狗头!
沈壹壹有气无力地点点书:“来,继续吧。”
希望侯府这回别把赛程搞得跟上次那么漫长,求一个速战速决首轮淘汰!
主子大都心情欠佳,仆役们也不敢有笑脸,每日只是埋头赶路。
或许是车队沉闷而紧张的氛围过于苦逼,一路上不但没遇到什么事,连同他们搭话的人都没有。
返程异常顺利,比去丰京时足足少用了近十日。
不过毕竟是搭载着妇孺的车队,即便省去了游玩的时间,侯府的人还是比他们提早半个月就到了寿州城。
作为寿州堂的族长,沈定川第一个接到了丧报。
再次以为是老侯爷不在了,结果发现没的又是小辈。
沈定川不由犯嘀咕,肃宁侯府的风水莫非不利子嗣?
他看着几年未见的四管事,试探着开口道:“那您这次来——”
“选嗣子。”
沈定川还没听出四平话里的重点。
他心中一面暗道果然又要折腾喽,一面还惊讶于四管事不同前次的直截了当。
“那我这就召集大家登记适龄的孩子——条件可还是前次那般?”
见他没听明白,风尘仆仆的四平也不想浪费时间:“烦劳族长按我的名单将人寻来。每到齐五人,就在祠堂处当众审核。届时还请您叫上几位族老,一同做个见证。”
侯爷病了,而府中暗流涌动,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上次虽说是在选孩子,可顺道连每个娃家的近亲都仔细审了一遍,尤其是父母。
后来侯爷还陆陆续续翻阅了记录,对出色的后辈多多少少都给了些扶持。
这次就按那个名单走,起码连再下一代的继承人也有保障了。
只是还要细细查探一番这些年来众人的变化。
啊?
沈定川拿到名单愣住了,这次不是选孩子,而是改成选娃他爹了?
人就在城中的当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开始在全家的惶恐与激动中准备起了明日面试的行头。
四平这里也没闲着,一面派人去街头打听各家的口碑,一边亲自请见肖知府。
肖承安无语。
六年前他刚到任不久,就帮着侯府查了一遍嗣孙家人。
如今他的调令已经在路上了,没想到还得再帮侯府查一遍嗣子家人。
又想到那个时不时就被闺女拉来府中,尤其是每年寒暑假都快常住他家的沈瑜。肖知府翻了翻,果然有她家。
作为女儿的闺蜜,他自然是详细查过这家的。
于是示意誊写档案的小吏,再添几句好话。
侯府缺人,争爵位太难,能帮着露露脸还是可以的。
各处都没瞒着,就算不像上次那般动静大到满城皆知,沈氏一族又要开始“选秀”的消息,还是渐渐传开了。
上次庄家通吃赚了个盆满钵满的赌坊老板大喜过望。
他摸摸心宽体胖下养出来的双层下巴,高声招呼着小厮们设盘口、出去打听候选名单。
等晚饭后,这几年输得变穷不少的老赌客闻讯赶来,却发现沈氏的赌盘前下注者寥寥无几。
因为寿州城中的百姓反应极为冷淡。
上次被肃宁侯府放鸽子赔钱的事,他们可还没忘呢!
这次俺们就看热闹,绝不参与!
谁知道侯府会不会最后又冒出一个孩子再耍大家一次?
三十八老太爷早就收到了姐妹团传来的消息。
看着被迫分家后,难得凑到一处的三家人,他冷哼一声。
在儿媳妇和一群孙子的讨好逢迎下,重拾大家长权威的三十八老太爷这才带着换了新衣的三个儿子去了沈定川家。
“大侄子啊,你这三个弟弟何时面试?”
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