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流放的犯人啊,也不知是去往何处……”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肖黄汶面色凝重的叹了一句。
出身官宦之家,每次见到这种场景,即使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咎由自取,可也免不了兔死狐悲,三省吾身。
“应该是发往北疆的。喏,后头的车上预备的估计是冬衣棉被,如果是往南走可用不上这些。”
顺着瑾哥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肖黄汶果然看到后头跟了一辆骡车,上面的几个大包袱应该是故意没有完全包紧,让人看到并没什么违制之物。
父亲就是从亲民官一步步升迁上来的,肖黄汶自然知道一些其中的门道。
除非那种夷族的大罪,一般犯人流放时,总有亲友来打点官差。顺便送些不怎么值钱但有用的东西,如此才能确保落到犯人手中。
他侧头,有些讶然地看向瑾哥儿:“你怎会如此清楚?”
瑾哥儿叹气:“这个月已经有好几拨了。”
他妹又组织大家进行了一回“法制教育”,这次是去看了在府衙前公开发卖的犯官家眷。
虽说没有上次收尸队从楼下路过那么惊悚,可当街被货物似的挑挑拣拣,尤其是被青楼、南风馆选中的还有人当场撞死,此情此景对他们家也是好几日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尤其是新来的两个冯姨娘,以前哪里都想凑上去的两人,被拽着看完全程后,回府后就一直窝着没了动静。
沈壹壹算了下,这次元和帝只动了区区十三家,论波及范围远不及去年牵连甚广的“宋惟春案”;论刑罚也大都是抄家、流放,比不上去年将青阳崔氏嫡支尽数拔除的“废储案”。
可是,从去年二月到如今才十四个月的功夫,老皇帝的权贵消消乐已经开到第三局了!
这次虽然也有勋贵、贪官,可依旧是以世家为主。
摊上这么个主子,也难怪五姓七望要对姬家应激了呢。
学宫中的诸多同窗都与这十三家沾亲带故,受此影响气氛迥异往常。
有人整日低头不语,有人干脆请假躲羞。
最倒霉的那个直接就是本家,被祖父带累的一起遭了殃。
李素馨身边总爱斜眼看人的卢秋盈,她伯父也被贬官出京,告假几日再来时双眼还有些红肿,再不复往日的趾高气昂。
这些就发生在自己同学身上的事更让沈壹壹警惕,家里一定不能出个猪队友。
不过自家的人她还可以努力约束下,就怕那个时不时唠叨什么“大志”的中登会真的相中一个什么“有志青年”。
后世很多富豪家族不怕二代们吃喝玩乐,就怕二代创业,沈壹壹如今就很能理解他们了。
将来跟她组队的最好是个善解人意的富贵闲人,大家就可以很有默契的当一对享受生活的好兄妹。
若实在不行,那看在自己能辅佐未来世子、能帮着国库算账、赚钱的份上,老侯爷和谢珎这两条金大腿应该会帮着她合离吧?
————
“也不知汶儿住不住的惯……”
听到妻子的自言自语,肖承安从手中的册子上抬起头:“他又不择席,以往在府学不也睡得很好?”
“那能一样嘛,这是寄人篱下!”
这话肖承安听得刺耳:“那毕竟是我堂伯家,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呵,从前生怕你挡了他儿子的道儿,将你远远打发出京的时候可念着同族之情?后来还不是看你自己升上了四品,这才来锦上添花。”
“如今你是‘承’字辈中的第一人,这‘堂侄’也叫上了,还上赶着要给汶儿保媒。我都想问一句‘大人何故前倨后恭耶’!”
知道妻子前些年在族中女眷里也受了些闲气,肖承安倒是没恼,只调侃道:“那你还同意汶儿去国子监?莫非不想娶五姓女啦?”
丁夫人白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虽说当今皇帝不待见世家,可这天下间的风评哪是区区一朝天子就能改变的?
五姓嫡女,她不信能有几户人家会不动心。
丁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意,她一直死死瞒着夫君和女儿。
就算如今沈瑜那姑娘真的改换了门庭,可权衡之后,她依旧认为不算良配。
在官场上无人助力的艰辛,她受过,她不想儿子再重蹈覆辙。
别看肖氏主脉那边如今亲热,还不是因为夫君这一代青黄不接?
那位堂伯的孙子不少,比汶儿可小不了几岁。
过几年自家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又被远远踢开连那过河的桥都不如。
肃宁侯本就是武勋,过几年一去,侯府只剩个虚爵,能给汶儿什么助力?
郑家可就不同了。
太常寺卿虽说实权有限,却足够清贵,在读书人眼中属于自己人。
而荥阳郑氏树大根深,姻亲故旧遍布大雍,单单他妹夫吏部尚书谢尘鞅,就足以提携汶儿了。
至于郑氏女名声有瑕,丁夫人很有自知之明,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轮得到肖氏这种普通士族?
饶是如此,自己的汶哥儿还得巴巴的进京供人家慢慢相看。
如此看来,那郑二姑娘性子太软担不起事对自家而言倒也不是坏事了。
那种出身若还是个精明强势的,汶哥儿和自己恐怕都难以相处。
唉,自己这番苦心,只希望儿子将来能明白吧……
————
自己一番苦心,珎儿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白天那么多小娘子,儿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而崔令晞那个男狐狸精,今晚居然又住下了!
明早从她家直接去衙门,崔令晞是没有家么?!
谢尘鞅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晚上变了天,乌云密布,可他老婆还站在院中仰头赏乌云?
这太医的药怎么也不见效?莫非需要请旨让“送子男菩萨”的右院判来看看?
诶?她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郑夫人忽然飘走了,谢尘鞅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不许跟着。”幽幽的女声传来。
“哎,好的!夫人仔细脚下!”谢尘鞅乖巧停下。
要不他还是搬去外书房吧?
谢尚书第一次生出自己卷铺盖滚蛋的想法,大晚上的,好生吓人!
清澜院门前的一处凉亭,郑夫人赫然发现小儿子正与崔令晞对饮闲谈。
他就不能回去关起门吗!为何非要选这处人来人往的地界!
不对!自己都被气糊涂了。
是就不该跟崔令晞搅在一起,哪怕是个女狐狸精也好啊!
“伯母?您快请坐!”还是崔令晞眼尖,先看到了郑夫人。
只是他没想到,随着他的一声招呼,郑夫人眼神反而瞬间有些躲闪,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勉强。
这是——
哦!崔令晞恍然大悟,撸了撸趴在他腿上的玄霜。
郑伯母估计不喜欢猫。
这小家伙果然还把人给丑到了。
崔令晞有些讪讪,见郑夫人望着谢珎,知道这母子是有事要说:“您二位聊,我先回去了,失陪。”
他还知道心虚!
郑夫人打发走了下人,直勾勾盯着小儿子:“你给娘一句准话!”
-----------------------
作者有话说:沈壹壹写作文《十年后的我》:如果嫁个聪明的玩咖,那就各过各的,爽歪歪!如果嫁个好拿捏的纨绔,那就合离,爽歪歪!如果嫁个眼高手低非要扑腾还拉着她的蠢货,那丧偶也不是不行,还是爽歪歪~~
谢珎:……
第334章 我寻到你要的姑娘了!
郑夫人觉得自己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明明能猜到来了会看到什么;明明清楚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让很有主见的儿子离心;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耐着性子等待时机,以母子之情慢慢磨得他松口……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天底下又有哪个当娘的能干看着她最出类拔萃的儿子被个男狐狸精迷惑!
郑夫人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中越燃越烈, 压都压不住。
莫非自己真的是天癸将竭暴躁易怒……
——都怨谢尘鞅, 差点把自己带到沟里了!
谢珎扶过郑夫人坐下,搭手时指尖有意在母亲腕间停留了片刻。
脉息强而有力,左关上窜,端直以长, 按之如弓弦状, 极为符合《脉经》中记载的“脉弦”。
简而言之就是, 身体挺好,但气得不轻。
从母亲脸上看到了愤怒、不甘、期盼,至于各种情绪分别都有几分, 那本《孤与将军解战袍》的话本子上倒是没教该怎么算得那般精细……
谢珎眨眨眼,再次评估了下母亲身体的康健程度,然后说起了崔令晞的优点。
他语气平静,言辞也并无夸大之处, 可听在郑夫人耳中却恍若惊雷还轰隆隆个没完没了。
珎儿这是作甚?!
莫非还指望着自己能允了他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