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能审度朝局之机微, 下可打理庶务之经济。”
单凭那几篇策论和她在数术上的本事,这小娘子对朝政和经济之道就差不到哪儿去,甚至应该远胜其他贵女。
“胸中怀有江河之广, 处事亦存璧玉之韜”,这点也不成问题。
毕竟那沈瑜从文章到书法,对外都藏了拙,这还是今日小姑娘被逼急了才露出了端倪。
至于现在的三十级榜首, 估计人家原本也没想到隐藏实力后还能考第一。
要怪也只能怪学宫的官宦子弟一届不如一届。
沈元易虽不及其父机敏果决,却有实干之才,行事尤为沉稳。致仕之后, 或因无须再拘泥于官声名望,反倒与圣上走得近了。
若是与这种人家结亲,虽然助益不大,可也不会拖后腿。
夫人该不会是想要沈瑜做儿媳吧?!
哪怕姑娘本人极其出色,家世勉强可以,但这门第实在太低了些吧?
会不会太委屈二郎了……
不对,以前怎不见夫人如此惜才?
那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翌日, 郑夫人比平时早起了一刻。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指了个丫鬟吩咐道:“去看看清澜院的门开了没有!”
总要先早早说一声,免得晚上崔狐狸精又跟了来,她寻不到详谈的机会。
可她还没梳好头,就见丫鬟已经回来了:“启禀夫人,奴婢去的时候,二郎君已经准备出门了。说是政务繁忙,今日要早些去衙门。”
“呯”的一声轻响,那丫鬟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夫人将一枚刚选好的花钿拍在了妆台上。
昨日晚归、今晨早出,郑夫人眉头紧蹙,觉得小儿子就是故意的!
是了,他原本也没给个准话,自己纵然寻到了个处处都满足他条件的姑娘又能如何?
避而不见,或是敷衍着草草说上几句,办法多的是,自己难不成还能强按着牛头?
宛若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郑夫人从昨日起亢奋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夫人若有什么事,不妨让郎君早些回来?”寿嬷嬷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也好。那嬷嬷你速去府门传话!”
就算有一丝指望,她总归要试一试!
“对了,珎儿走那么早,也不知用过饭了没有。你看看我早膳中有哪几样得了的,一并送过去。”
“是!”
寿嬷嬷带着拎食盒的丫鬟快步出了安合居。
她能猜到主子近来发愁的似乎是二郎君的亲事,但这令她匪夷所思。
他们府上的儿郎什么时候需要为娶妻发愁了?!
若不是二夫人的眼睛总往天上瞅,想和瑁郎君结亲的人家都能排到城门口,更何况是谪仙似的二郎君了!
她能想到的除非是反过来。
可被两位公主争夫的时候,夫人都能气定神闲,如今到底什么事儿愁成这样啊?
她试探过一次,见主子绝口不提,便也谨守本分不再多问。
只是这事情的走向令她越来越看不懂了,夫人该不会是中意肃宁侯府的大姑娘吧?!
倒不是说那位沈娘子不好,即便在昨日那些世家姑娘中,沈瑜也是数一数二的出众。
可若是配二郎君,两家也差得太远了吧!
寿嬷嬷刚到府门,就看到二郎君正要登车。
“郎君且慢!”她急忙小跑着上前,将郑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二郎君犹豫片刻,幸好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母子俩一个连赏花宴都不露面,一个又急着暗中选人,莫非是二郎君不愿成家?
这怎么可能!
寿嬷嬷觉得自己的猜想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带着满腹疑窦回去交差了,也就没看到车帘放下时,二郎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今天谢尘鞅起的有些迟了。
他昨晚满脑子都在“人才难得”和“门第悬殊”、“皇帝赞许”和“世族非议”之间打转转,最后又会回归到一个问题“老婆到底何意”上。
也不知到了何时他才睡过去,方才被小厮唤了好几次,还是迷迷糊糊,似乎中间还打了个小盹。
肯定没时间在家吃早饭了,谢尘鞅匆匆穿戴好出来,没想到平日已经开始理事的老婆还坐在膳桌前。
这是在等我用早膳?
谢尘鞅心下感动,虽然老婆最近动不动就对他甩脸子、让他搬去书房睡、半夜长吁短叹吓唬他、昨晚还把他薅起来,但还是心中有他的嘛!
但是未免太不凑巧了吧!
坐下吃是来不及了,但都是老婆的心意,他可以打包拎去吏部,顺便还能显摆一番。
“今早起晚了,这些——”
郑夫人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老爷还没走?”
谢尘鞅:……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
不过,总归夫人是关心他的,他也当礼尚往来。
“夫人昨晚所说,为夫思虑一夜,始终不得其解。不如待晚间回来详谈?”
你看,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我都这么重视,是不是比某个只会写酸诗却不会做人的宋姓死鬼体贴?
该来的不肯回来,没用的却非要凑上来!
郑夫人一听就觉得闹心,当下起身敷衍道:“好。老爷不是迟了吗?那就快去吧。”
珎儿哪里肯吃父母之命那一套。他不同意,这老帮菜看不看得中有个屁用。
反之,若是珎儿点了头,这家伙还敢挑剔什么门第、助力的,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所以,她现在急的是儿子的态度,哪有心情跟谢尘鞅掰扯。
“来人,将这些都撤了。让回事的都进来吧。”
谢尘鞅眼睁睁看着几个婆子进来收拾膳桌,又有几个丫鬟开始准备账本、对牌。
他抚了抚已经开始咕噜噜的肚子,决定还是去衙前街上对付一口。
————
“你等等!李姐姐同你说了什么?”
课后,沈壹壹刚走出经学教室,就被守在门前的卢秋盈拦住了。
沈瑜竟也去了昨日的谢家文会,方才还被李素馨拉着聊个不停。
卢秋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自己可没能去文会,该不会从此之后沈瑜就取代了自己的地位吧!
“这话问的有趣。你不是与李姑娘相交莫逆吗?那为何反而要来问我这个外人?”
“若非李姐姐非要与你私下说话,你以为我稀罕来寻你!”
“唔,原来如此。那下次上课时容我先行问过李姑娘,看看她‘私下’之言可否对你说,届时再告诉你吧!”
“你!”李素馨若肯告诉她,就不会将沈瑜拉去一边去私语了。
卢秋盈冷哼一声,临走还瞪了她一眼。
沈壹壹今天对这只很聒噪的“乌鸦”有些不太客气,这也不能全怪她,任谁被拐弯抹角试探了半天,都免不了会有些烦躁。
李素馨的祖父可是宰相,她不愿随便得罪人,尤其还是因为被当成情敌这种乌龙事件。
可对方又不直接询问,而是兜着圈子打听她昨天几时出的谢府。
原本直接告诉对方也无所谓,反正她对谢珎没那个心思,李素馨大可放心。
可“混入策论题目”这事本身听上去就很像编的,说不定还牵扯到了谢家的阴私。
虽然自己被坑的再次重温了一把写高考作文的感觉,可沈壹壹还是大度的决定替谢大腿家遮掩遮掩吧,谁让她是个厚道人呢。
而且她短短时间内就写了篇策论,还得到了郑夫人夸奖的事,就不必跟这个疑心很重的暗恋者说了,免得像自己在炫耀似的。
看李素馨执着的样子,八成还会让她把文章背一遍,万一听出她的论文指导老师是谁,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母亲被谢家一个小丫鬟不慎撞到污了衣裙,不得不先留下更衣,郑夫人还极为不好意思的当面致歉。”
沈壹壹把这个故事讲的绘声绘色,起码李素馨看上去是信了。
反正“丫鬟不慎”和“郑夫人致歉”都是真的。
这样应该就不会得罪人了吧?
————
“母亲怎亲自来了?有事唤儿子过去便是。”
谢珎刚换下官袍出来,便见母亲已在厅上端坐等候。
“我若不来,倒不知要等到几时才见得到你。”
“晨间母亲嘱咐的话,儿子一直记着,原打算更衣后便去安合居向您回话。”
“哼,难为你竟记得。那为何还戌时方归?”
郑夫人埋怨了一句,又有些疑惑道:“清澜院中是不是多了些鸟?我方才进来时听到‘咕咕咕’的叫声,也不知是什么鸟。”
“哦?改日让人看看。”谢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双城和葳蕤,“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小厮随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而后悄悄撵鸽子去了。
“母亲可是有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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