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_核桃猫【完结】(427)

  一曲歌(吼)罢,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这下满堂彻底炸了锅。有以袖掩耳的,有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更有几个年轻公子拍案叫绝:

  “陆家这安排绝了!比那些咿咿呀呀的强百倍!”

  “这是哪家乐工?改日宴饮你也请来,保管艳惊四座!”

  “我又没陆氏这般癫!”

  “你傻呀,你不会请去你那死对头席上高歌一曲?”

  “郑兄大才!”

  陆思媚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恍恍惚惚飘过的念头,是“枰上劫”不是“秤”,是“鸾笺”不是“鸟笺”。

  不过这些已经无人在意……

  “下一首,继续继续!”

  听到简王居然还没玩够,陆文彬再次扑腾着起身试图自救,可惜被王府侍卫熟练地按了回去,还有个小太监笑嘻嘻地将一杯酒怼进了他口中。

  唐宝儿心中骂骂咧咧地站了出来。

  他们方才猜拳定了下顺序,自己倒霉催的排到了下一个。

  她自己能唱成啥样她还是有数的,毕竟刚收了人家的银子,唐宝儿也很够意思的略过沈瑜的词,选了陆思齐的那首《莺啼序》,字数可比其他几首多多了!

  唉,她还真是个厚道人,下次再有沈姑娘的买卖,得加钱!

  深吸一口气,唐宝儿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开始了她的吟唱。

  “琼↗苑↘新↗晴↘乍↗暖~~~锁↗垂↘杨↗烟↘户~~~燕↗归↘晚、衔↗絮↘穿↗帘~~~~”

  陆思齐本来看到是个歌姬,还松了口气,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这女子一句能拐十八个调子,更为诡异的是,她硬生生把一首写雨后游园、尽情欢宴的词,唱得活似去赶尸归来、夜半掘墓一般。

  而且不论音调如何变化,这红衣娘子始终面无表情,更显得鬼气森森。

  伴随着时而阴风呜咽,时而夜枭悲鸣的歌声,满堂宾客的表情从期待转为惊愕,又从惊愕燃起某种诡异的兴奋。

  “这、这是《莺啼序》还是《招魂引》?”

  “方才是‘声若奔雷’,如今这是‘冥府新声’,这个班子也不知是何处调教出来的,人人都有绝活啊!”

  “你还别说,和陆五姑娘这词还挺配!你看这句‘漫染罗衣,惊飞鸥鹭’,你就想那血染寿衣,乱葬岗上乌鸦叫的情景——是不是特别搭!”

  “那‘琼苑新晴’岂不成了坟头乍晴?‘锁垂杨烟户’分明是枯藤锁碑嘛!”

  陆思齐:……

  她自知文采比不过沈瑜,才特意选了这最长的《莺啼序》,原想着纵使不出彩,总该得声“难得”。

  可如今一想到《莺啼序》足有两百四十个字,这歌姬巫祝做法一般的行径就如同异常漫长的折磨……

  待那歌伎最后两个字幽幽吐出,这次陆文彬没给简王机会,果断往案上一趴,撞翻的杯盏落地声引来了全场的目光。

  今日他家闹出的笑话已经足够了,说什么也不能任由这老儿羞辱下去!

  “老爷!不好了,老爷昏过去了!”安排好的陆家小厮大声惊叫起来,随即赶紧带着人抬起陆文彬撤了。

  简王翻个白眼,这病遁也忒假了些。

  可主家都“突发疾病”了,总不好继续赖在别人的酒宴上。

  不过下午看戏到现在的众人已经心满意足,今儿这大戏足够他们吹上一个月,成为同僚、邻里间最受追捧的那个了!

  大家恭送走了简王,兴奋谈论着散场时,紧紧抱着画卷的井安国却又盯上了上首小案上的那叠文稿。

  陆家人要“求医”,跑得飞快,此处只留了仆役善后。

  自己要不要去顺几张沈知音的手稿?

  他略一犹豫的工夫,只见有人已经收走了所有文稿,而且还问讴者要来了剩余的几份。

  同他一起惋惜慢了一步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碍于这小厮的身份,倒是没人来索要。

  崔令晞原本还有些奇怪,谢珎人走了为何却把葳蕤留在自己身后,这会儿见他捧着的那叠东西,才恍然大悟。

  旋即又有些羡慕:“是该收好,尤其是‘七步成词’那两首,今后足以传家!”

  他院子里那十二根朽木,也就会些打油诗,人比人气死人呐!

  ————

  正值暑假,晚上本就无人的学宫四下更是静谧。

  谢珎手中那盏明角灯低低垂着,打磨得极薄的兽角片透出暖黄光晕,只吝啬地照亮沈瑜脚前那一片的地方。

  他刻意将灯笼往她那边倾去,青石板上两道拉长的人影里,他的也倾了过去。

  两家的仆从都在前后默契地拉开了几步,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此刻只有他与沈瑜并肩而行。

  尽管皓月当空,从斑驳的竹影间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风过竹叶摩挲出的碎响,令谢珎格外安心。

  想到小姑娘拖着病体来此的真实缘由,谢珎的声音仿若这夏日的夜风:“母亲很喜欢你,父亲其实也很看重你。至于那些门第之见,交于我就好。”

  小姑娘的脚步缓了缓。

  谢珎耳根发烫,没去看已经落后半步的少女,而是低低开口道:“壹壹,今冬我就请老师去你家提亲可好?我心似君心,定不负相思意。”

  到那时他也就摆平了一切阻力,小姑娘不会再受到家中的任何非议,只管安心备嫁。

  谢珎屏息等着,却迟迟未闻回应。

  握着灯杆的手指紧了紧,正待再开口,忽然有一道温软轻轻撞上了他的后背。

  第368章 姑娘和谢玉郎突然由话……

  沈壹壹有点飘。

  她当然不是暴击小脚怪后膨胀了, 而是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软绵绵的。

  从出门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清水,可也不觉得饿, 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不对, 回去后还不能躺平,首先得给老侯爷写封信。

  陆家表面上看着确实不能把肃宁侯府如何,可世家最难对付的地方,就在于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出了事情, 永远不要让给你撑腰的人最后一个知道。他陷入被动后, 你就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还有沈如松那边,要怎么同他说呢?

  便宜爹可不会觉得裹小脚、鼓吹女德需要重拳出击,若是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那与陆氏结仇、还得罪了后背的世家甚至皇子的事,就足够让沈如松变脸了。

  沈壹壹倒不在乎他装不装“爱女”人设,可作为父亲,想辖制自己还是很容易的。

  还有陆家, 以后必须要提防……

  心中纷纷扰扰,但因发烧变得迟缓的头脑却让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满地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沈壹壹不但没理出个头绪, 还觉得有些烦躁。

  沈壹壹停下脚步,仰头活动了下隐隐酸痛的脖子,谢珎好像说了什么……

  咦,天上的月亮怎么忽然开始晃悠起来了——

  她这是要晕了?

  一阵天旋地转,沈壹壹用最后一点清明,努力朝着前方那人扑过去。

  她可不想直接砸在地板上……

  然后,她似乎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

  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紫鸢快步跟在谢珎身后,有些欲言又止。

  姑娘昏倒,方才小谢大人将人抱住那是事急从权,可现在沈家人都在旁边呢!

  就算侍卫们不方便,她和白英都有的是力气,起码也能背着姑娘走二里地。

  可谢玉郎怎么就抱着就不撒手了呢!

  他也是外男,跟侍卫有何区别?

  自己毕竟是后面才跟了姑娘的,所以即便是碧水居中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丫鬟,紫鸢也从不自专。

  可她瞥一眼白英和白芷,眼角不由抽了抽。

  这俩丫头虽然也有担忧,可眼睛里那神情,跟前日一起对着话本子“啊啊啊啊”尖叫时没什么区别。

  紫鸢纠结着,眼见谢玉郎已经将自家姑娘抱进了马车。

  她们赶过来时是骑马,确实需要借谢家的车。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晕着,这样不太好吧?

  她一把拽过白芷:“姑娘怎么还没醒来?你确定就是发热?”

  她可是知道这“小神医”的名头有多水,此刻见姑娘迟迟未醒,对白芷方才把脉的结论自然更加怀疑。

  “姑娘折腾了这么久,都烧到烫手了,昏过去也不奇怪。”

  “至于还有没有旁的,”白芷皱着脸道,“太医来来回回这么多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紫鸢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这倒也是。

  紫鸢叹了口气,见马车的帘子就要放下,忙一把将白芷也塞了进去:“赶紧去伺候着!总不能让小谢大人给姑娘投帕子、喂水吧?”

  为啥不行?话本里可都是这么写的啊!

  可惜白芷的小身板还拗不过紫鸢的一条手臂,她一头栽进了车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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