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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话音未落,谢珎已携风踏入安和居,连通禀的丫鬟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靖郡王的别苑出事了。”
今日送往侯府的鸽信,竟无一条回复。
换作平日,他或许只当壹壹同别家小娘子嬉游耽搁了,可母亲归来后已将别苑那场突兀又诡异的 “净园” 之事细细说与他听了。
两桩事撞在一处,谢珎心头骤沉,直觉出事了。
他派了“书铺伙计”双城去肃宁侯府,又找人去安宁长公主府等其他人家打探,各处传来的消息令他眉头紧蹙。
所有赴宴的王妃皇孙均未能返回,外命妇们倒是都回来了,除了沈瑜。
世子夫人正在府里忧心不已,埋怨自己把女儿落下了,还希望敦王府的侧妃能看顾一二……
最新传来的消息愈发棘手,一批皇孙已经奉诏出了城,而“没赶上”的那些王府面对前来询问的谢家人,私下透露了三条关键信息:
没有陛下手谕;未见御前传旨太监;而所谓的“诏令”,不过是自家王妃手书,传信之人更是一个王府中人都没有。
虽然任凭谢珎反复回想过往种种,竟半点没捕捉到靖郡王有异动的蛛丝马迹。可眼前桩桩件件皆是实情,心底那股不祥的判断反倒愈发笃定。
此时谢尘鞅刚沐浴完毕,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湿发未干。抬眼便见儿子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沉冷意,再听完这番话,脸色骤然一变。
能让二郎这个时辰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闯进来,那还能是什么事?
郑夫人立刻将人全都打发了出去,又让心腹亲自守在屋外。
可是听完谢珎的讲述,她瞬间脸色苍白的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宫变?!
谢尘鞅心中的惊震丝毫不逊于郑夫人。
他飞速将次子所言的一条条讯息在脑中汇总、印证,所有线索拧在一起,最终只指向一个可怖的结论。
只是此刻别苑之中胜负未明,若靖郡王已然得手……
他眸光微闪,望向谢珎:“你这是要去韩家?”
谢家本就打算做保皇党,可这 “皇” 究竟是谁,不妨先观望片刻,再做定论。
谢珎却从不看好靖郡王,更何况每多拖延一刻,壹壹的凶险便多一分。
“父亲,事到如今,靖郡王可有派人来与咱们谢家通气?”
谢尘鞅眼中掠过一抹阴霾。
靖郡王已然发难,却半点消息也不递往谢府,是他这位当朝吏部尚书、陈郡谢氏的话事人,分量还不够吗?
那就只能说明,靖郡王自始至终,就没将谢家视作可拉拢之人。
政变大事,从来只有三类人:盟友、可争取的中立者,余下的,便是敌人。
“……可等明日共议,倒也不必由家中挑这个头。”
谢尘鞅略一思忖,还是决定稳一把。
毕竟别苑情势不明,而靖郡王敢动手,必是已挟持了陛下。
二皇子本就是世家外孙,若真能上位,他们谢家的日子,只会比在元和帝手中更逍遥。
至于立场,本就是可转换的,他也可以成为二皇子或是某位捡漏上位皇子的“保皇党”嘛。
世家联姻织就的关系网从不是摆设,莫说谢家与琅琊王氏本是老亲,便是皇曾孙的生母,亦是他谢氏之女。
谢珎却不敢再等。
靖郡王想将所有皇孙都骗出去,把嫡系皇族斩草除根的想法昭然若揭,那与敦王府的人混在一处的壹壹……
他脸上的神色更冷:“二皇子人手极为不足,似是并未掌控兵权。”
谢尘鞅方才只顾串消息,此刻才猛然醒过味来。
先前只觉得靖郡王势单力薄,细想才惊觉其窘迫到了何等地步。
明明占了先手,已控制陛下与诸位皇子,可麾下之人竟连裹挟皇孙出城都做得这般勉强。
至于近支宗室、宰相重臣,这些莫非都是靖郡王不想控制的吗?
谢尘鞅阅遍史书,还没有一个既无兵权又无中枢之令的人能篡位成功的。
这会儿再想想自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亲戚,什么二皇子的儿媳,什么王德妃娘家姻亲,简直是一把把皇帝将来清算时的催命符。
这一刻,他又开始羡慕起了丰京某著名六亲不认的孤寡侯府。
“你待如何?”
“儿子先去找老师,再和崔明远一同请见简王、大长公主。父亲在府中坐镇,明日一早便宜行事。兄长那边不用惊动。”
谢尘鞅深深看了二儿子一眼:“你可有把握?”
“救驾仅有五成,但不让靖郡王上位——九成。”
“……好。路上小心,多带护卫。”
郑夫人追了几步,立在廊下阴影里望着儿子的背影,嘴唇不住地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珎儿的心思,她如何不懂?
他要亲自代表谢家出面奔走勤王;而老爷则要按兵不动,待到明日局势明朗,再为整个谢家做出最终的决断。
此事成败,关乎谢家满门兴衰。
若是珎儿能救驾有功,那自家便要当机立断,尽早与那些附逆的亲朋切割干净,再借着平叛功臣的名头,顺势为家族谋得更多依仗与好处。
可反之,若是靖郡王真能逆势上位,那家中便只能狠下心来,舍弃珎儿这个与新皇为敌的“逆子”。
到那时,老爷唯有靠着那些盘根错节的姻亲故旧,竭力全力保住从头到尾未曾牵涉其中的长子谢琛。。
两头下注,趋利避害,本就是世家传承百年的生存之道。
只是她实在不解,珎儿这一次为何偏要行险,非要争这份救驾之功。
若是顺着大流,静待宗室与百官行事,谢家持中观望无功无过,即便新皇登基,未必就会刻意打压。
郑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掩下心底翻涌的不解与担忧,缓步转回房内。
今夜注定无眠,她还得与老爷再仔细商议,明日一早该如何措辞、如何行事,才能将自家的风险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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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响起的急促马蹄声,生生踏碎了丰京深夜的静谧,在空荡的街巷中反复回响。
丰京百姓皆是见惯宫廷风波的老观众了,从睡梦中惊醒后也不点灯,一边熟练地堵门封窗、清点家中存粮,一边从门缝中偷看着不时经过的骑手,悄悄议论着这回皇帝又要砍哪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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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城所有权贵:靖郡王谋反前完全没有跟自家通过气……这尼玛不明摆着没把我当自己人,他是不是想把我家干掉?!
二皇子: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我也是中午喝着喝着,临时决定谋个反的……
休息了两天,吃了两天止疼药,但是还会吐。每隔几个月总会遇到一次特别凶猛的大姨妈,苦逼脸
另外清汤大老爷们请听我解释,新文的存稿不是现在写的,当初就写了两本才跑来绿江申签的,这本直接过了就先更这本了。
第400章 怕是真要把她自己搭进……
简王府内, 通明如昼,连廊下悬挂的宫灯被夜风吹得轻晃,将殿宇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衬得这深夜的府邸愈发沉肃。
简王端坐于正厅上首, 往日里总挂在圆脸上的惫懒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凝着罕见的锐利。
与他并坐的是神色冷峻的荣康大长公主,一身利落的骑装,革制护腕, 脚边还放着她惯用的武器——一柄狼牙棒。
一名侍卫快步入厅, 单膝跪地, 声音还有些喘:“启禀殿下,宫中禁军与五城兵马司各处均无异动,人马尽数都在驻地, 各级将官照常轮值,并无私自调动之举。”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急步赶来,叩首道:“报!京营总督洪大人今夜正在府中。他答应明日城门一开便亲赴营中坐镇。洪大人言明, 不奉陛下明诏,他绝不敢擅自调动一兵一卒,但必会将麾下将士严束于营中, 任凭谁去也休想调走一人一马。”
紧接着,第三人躬身入内,沉声回禀:“报!京城十九门值守一切如常,今夜官兵告假、换班者不足十人。如今掌管各城门钥匙的城门郎身边,均已安排了咱们的侍卫近身随护,寸步不离。”
简王与荣康大长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脸上的凝重之色也缓和了些许。
他们皆是从开国征战的尸山血海中闯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军权便是皇权最大的底气。
大雍帝都的拱卫之力,全系于这几支兵马之上:
禁军下辖三万精锐,专司皇宫守卫,是皇帝最倚重的屏障;
城中的五城兵马司有近两万人,分管街巷治安,维系京城秩序;
金吾卫则有两万五千人,日夜驻守各城门、巡防城墙,是帝都的外围防线;
京畿之地更驻扎着五万多京营,乃是护卫京师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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