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话里话外免不了还要打听打听侯府到底说了啥……
三十八房的几个主子没料到平素性子温吞行事优柔的沈定川这次居然如此头铁。
不论是他们随后几次逼问,还是煽动族人纷纷登门。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沈定川咬死了就那一句话。
老太爷又气又急,可既没法子撬开对方的嘴,自家暂时又想不出什么造势的新花样了。只能在家朝着族长宅邸的方向一天骂上十八次。
沈定川嘴上起了一圈水泡。被流言蜚语搞得焦头烂额却又憋屈到无可奈何,毕竟连被他赶回去的二儿子都不信他。
也只有偶尔见到沈如松这位浑身被檀香腌入味,宅心仁厚堂堂正正秉直道而行的知己族侄时,才能倒倒苦水。
那两家算是彻底生了龃龉。
沈如松心不在焉地听着族长苦着脸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沈如松时而点头附和,时而安抚叹息,思绪却已经飘散开去。
现在他倒是信了这位堂叔确实倒霉,因为他又接到了来自丰京的内线消息。
据吴天恒所言,肃宁侯已经上了谢恩的折子,除了自叹世子福薄有负圣上关爱和例行卖惨外,对爵位的问题只说需要慢慢挑选。
沈如松不知道这位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沙场磨砺出来的大将,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乱分毫。
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沈定川的话。
心中有底的他在外人眼里倒真的是不争不抢,一派云淡风轻。只关起门时拼命教孩子。
连两个孩子的生日他都极为低调,只一家人吃了顿饭。
吴氏为两个娃准备了新衣,还给瑾哥儿了一枚玉佩,给沈壹壹了一对小巧的耳环。
因为趁着天寒又放假,沈壹壹终于在耳垂上挨了两针,打了两辈子第一对耳洞。
沈如松也没心情准备别的,除了纸笔,索性直接给了两锭银元宝。
连请堂兄堂姐开个小宴都不行,如今礼物还如此敷衍。
看得吴氏直皱眉,深觉委屈了两个孩子,私下还安抚了半天,让人买了好些点心。
瑾哥儿吃得眉开眼笑,嗯嗯,他爹最近忙,他不介意。
沈壹壹就更不介意了。
直接给钱?这是什么绝世好爹!
麻烦以后的生日礼物都参照这个标准来!
与水深火热的二十五房和上蹿下跳的三十八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但族中,连城中看热闹的人都对沈如松印象颇佳。
除了怨种岳父的消息,当然也少不了与他相交默契情比纸薄的好贤弟刘子和。
开篇依旧是东拉西扯的客套话,而后就是京中关于侯府的各种动向。
刘老六想必很清楚他家的优势在何处,写上去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全是吴天恒接触不到的内宅情形。
譬如世子的丧仪女眷那边由侯夫人主持。冯夫人身为嫡母这本是应当的,可作为世子生母的孙姨娘居然连面儿都没露。
不止如此,孙家亲戚就这么住进侯府了。
有两个孙家的纨绔仗着侯府的名头,惹出了点小事端。
虽然都被肃宁侯收拾了,但沈如松可是深知侯府对亲眷仗势欺人的深恶痛绝。
这样都没被赶出侯府?
他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就算是看在早逝独子的份儿,这未免有些太过包容孙家了吧?
还有世子夫人邢家有意接自家女儿大归等等。
如今才二月多,瑾哥儿的聪慧人设起码还得保持两个月。沈如松一想到今日收到的那叠厚厚的幼学教案,不由头皮发麻。
瑾哥儿这记性……不生气,不生气……
沈如松捏紧佛珠,一脸苦大仇深。
看得沈定川老怀大慰,一把握住知己的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另一处,沈壹壹也正和白英在算日子。
只是地点比较特别,她和瑾哥儿正在小花园里扎马步。
沈氏族学还没开明到让女娃娃也一起练拳的地步。
迫切想寻个机会与白英单独交流的沈壹壹,就借着让瑾哥儿教体术的由头,来到了跨院的小花园。
金钏一脸难色,极为不情愿地跟着站了一会儿。在沈壹壹吩咐她去准备些茶水点心后,忙不迭就跑了。
瑾哥儿和大寒站在前排,一脸严肃。
沈壹壹带着白英在后面,等金钏走后,就在瑾哥儿的嘲笑中走进亭子坐着了。
她刚坐下,就听白英兴奋地小声道:“姑娘,那些荷包都卖出去!”
虽然养了几个月,白英脸上明显有了点肉,但却没白皙多少。把眉毛画粗些,梳个道髻,再换身小厮的灰布袄,活脱脱一个黑小子。
打着为瑾哥儿选下个月礼物的旗号,她这身打扮跟着曹金宝出过一次府,算是认清了去市集的路。
昨天是第二次出去,将沈壹壹搜罗来的荷包全卖给了上次选中的一家杂货摊子。
沈壹壹把白英递过来的钱袋子推了回去:“先放你那儿吧。以后少不了派你出门,身上总得带些钱。”
这招可行,而又没被人发现,沈壹壹心中有了底。
“那摊主为人如何?”
白英想了想:“听旁边馄饨铺的阿婆说,她算是看着那郑货郎长大的。最初只是个挑担子的沿街小贩,现在每日固定摆摊,还讨了娘子,生了几个孩子,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沈壹壹点头,也愈发觉得白英机敏。没有空口白牙下结论,不但找了旁人求证,还一口道出了关键。
既然对方有家小有产业,听起来比较靠谱,倒是可以试着合作一回。
下个月初就是上巳节,据她房里的李嫂子说,那天极是热闹,大家都出城踏青,沿着城外的汝河游玩。
沈壹壹打算试试水,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沈家待多久,沈如松这次的态度变化虽然不明显,还是让她敏感起来。
况且,她也不一定能接受未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据她了解,这个朝代是可以立女户的。那不论未来如何,首先得能经济独立。
“走吧,我们再去练一会儿。”
金钏也快回来了,沈壹壹招呼着白英。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锻炼身体,好好学习,努力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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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没等三月初三,沈家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老爷派小的来知会一声,说您兄长来了。”
吴氏说族长家来人传话,把沈如松刚从佛堂里拉出来,结果就听到这么个消息。
谁?又是哪个族兄来示好么?
再一问,沈如松夫妻俩都惊讶不已。
沈如柏怎么来了?
“那……那家中可要整理客房?”
吴氏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亲哥哥远道而来,必是要住在家中好生款待的。可两家这关系,招待吧,未免憋屈,不接待又怕外人嚼舌根。
“不用!”他就不信沈如柏做了亏心事,还敢心大的住在他家。
果然,跟去守着的小厮回报,说沈如柏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了族长府,脸色不怎么好看。现在人住在同福客栈。
喔,果然另寻了住处。
既然你不来,那我可就要去了哦!
沈如松施施然坐进骡车,等在族长家下车后,已是一副焦急状。
沈定川看着欲言又止一脸忐忑的沈如松:“放心,他不是冲你来的。”
见这侄子立马松了一口气,沈定川更是愧疚了。
这是被他哥给欺负成什么样儿了啊,怕成这样!
他忙详细解释了一番。
丧礼结束,他是很识趣的告辞返家。
可还还有那不识趣的呢。
清和堂如今的沈氏族长沈继祖,年龄跟他相仿,但和沈如松一个辈分。
仗着自己是初代肃宁侯沈腾峰嫡长兄的孙子,总是自诩血脉高人一等,简直把“嫡”“长”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沈定川觉得,在这位嫡血眼中,不居“长”的天然低人一等,不带“嫡”的更是渣渣。
非嫡非长的肃宁侯一脉八成和他们一样都是“庶孽”。
所以在沈继祖看来,他家以嫡承庶,侯府只会欣然应允,哪还有不从的?
沈定川当时就觉得这孙子就是个棒槌!
人家儿子还没埋呢,他就敢明目张胆以主人身份吆五喝六。
如果没有侯爷同意,侯府下人能听他的鬼都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老实,侯爷的眼神还冰冷犀利,沈定川就觉得以后清河堂要完。
还有,那些当官的又不傻,全都绕着他走。就算有两个倒霉被拉住的,也尽是满口应付。
偏生沈继祖还以为这是人人都敬畏他这个未来世子的亲爹呢。
现在不知是哪家暗中通风报信,发现侯府只交代了自己,没给清河堂任何消息,这位大聪明终于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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