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我就指点指点堂妹吧。”
“太好啦,那请堂哥先写几个字吧!”
沈壹壹低头看沈瑆的字。
平心而论,看得出这位堂哥确实在认真读书了。
十岁上,五经学完了三本,字也写得工整。
只是这写的内容嘛,“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
又是《礼记》中的话。
“弟悌”,弟弟应当尊敬兄长,听从兄长的教导。
“幼顺”,晚辈应当顺从长辈的教导和安排。
这既是在点她和瑾哥儿,八成还顺便内涵了下便宜爹对沈如柏的不敬。
“妇听”,女人就该听话,嗯,真是谢谢他不厌其烦地教导自己呀。
沈壹壹拿起笔:“那该我啦。”
“蚍蜉戴盆,堕溷飘茵。根据槃互,.瞰瑕伺隙。”
她用四个成语凑了篇小短文。
不就是暗搓搓阴阳别人嘛,她,汉语言专业文科僧,就算比不过那些科举卷王,难道还吊打不了一个嘴臭的小孩子?
沈瑆原本退后几步让出了书案前的位置,还在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见沈壹壹放了笔,这才扫过来。第一眼,起初的漫不经心就被吓了回去。
这字!
他说不出究竟哪儿好,但任谁看了都会说比自己写得好看。
前世,沈壹壹不到五岁就被送去了书法班,颜体楷书练了快二十年。
以前她觉得毛笔字除了偶尔给社团写通知,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没想到还真像教辅机构说的,有大用!
当然前提是跟她一样,不但要穿越,还得指定是中华古代副本。
沈瑆抿起嘴,再细看内容,越看越怒。
“蚍蜉”是在指谁?莫不是在暗讽他和舅公自不量力,跟晋级下一轮的人境遇悬殊?
“槃互”“.瞰瑕”,这又是嘲笑谁和谁暗中勾结,偷偷摸摸找机会呢?
最可怕的是,前三句都用了典,最后一句肯定也用了,可他还不知道这典故出自何处……
(沈壹壹:一点小意外,没想起来这句是清朝的。你自己纠结,怪我咯?)
瑾哥儿写完两页大字,抬起头,就瞅见堂哥僵立在那里,整张脸都变红了。
他好奇地探过身来一看,呃,第二个词就读不全……
打扰了!
他还是去陪宝哥儿玩吧。
沈瑆还在思索,他这堂妹到底是故意的呢,还是有意不小心的。
就听对方继续问道:“这些堂哥一定懂的吧?”
“堂哥学得这般好,肯定什么都会的呀!”
她就是故意的!
拿他教导瑾哥儿的话来堵他!
可他身为兄长,别说教导一个学业不佳的堂弟,就算对他动家法不也是天经地义写在圣人书里的吗!
字写得再好,书读得再多,不通礼仪不讲纲常,那有何用!
还不如寻常村妇知礼的刁蛮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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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蚍蜉戴盆”,pí fú ,成语,出自汉.焦延寿《易林》卷十三。力低而承担的任务极重,用来形容不自量力的行为
“堕溷飘茵”,duò hùn ,成语,出自《梁书.儒林传.范缜传》。比喻人之境遇高下悬殊,同“坠茵落溷”,亦作“坠溷飘茵”。
“根据槃互”, pán ,成语,出自《三国志.魏志.曹爽传》。意思是把持据守,互相勾结.。
“.瞰瑕伺隙”,kàn xiá ,成语,出自清.薛福成《论不勤远略之误》,意思是窥伺对方的空隙,寻找机会。
第74章 嘴那么臭,人那么拽,还……
沈.恶女.壹壹看着沈瑆又变红了一层, 然后扔下纸,不发一语径自走了。
嘴那么臭,人那么拽, 还以为战斗力有多强呢。
“快跟上!”她朝小满努努嘴, “好生送回客房去。”
虽然还没到中二的年纪,谁知道这种满脑子封建糟粕的人一上头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好了,别哭了!”邹良智头疼不已。
被个六岁的堂妹怼得还不了嘴,回来就知道哭。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跟他爹上次从寿州回来后, 去他家嗷嗷哭诉一模一样。
他还在头疼明日怎么跟沈继祖讨要名额呢, 哪有空安慰这不中用的货。
邹良智忍耐地递了帕子过去:“行了行了, 再哭当心被下人们听到。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多丢人!”
沈瑆闻言,更想哭了。
不过到底还是要面子, 他接过帕子胡乱擦擦眼泪,强辩道:“不、不会有人,这家连仆人都没几个,刁蛮破落户!”
邹良智心中一动, 他也发现了。
不提那寒酸的晚膳,单就一路往客房行来,出了主院后各处的年久失修, 大晚上他都能看出来。
他们两个人占据了一整个院子,听上去待遇似乎不错。
可刚一进院子,他还有点讶异沈如松品味独特,这庭院中栽的也不知是什么,高高矮矮,颇有野趣。
后来用灯笼一照,居然真的是野草, 都有小腿高了。
那小厮尴尬一笑,说今儿下午他们忙着给客房贴墙纸糊窗户,家中人手也不够,还没来得及除院中杂草……
等到了屋中,果然发现那崭新的墙纸还没干透呢。
整间屋子虽然燃着熏香,还有股子淡淡的霉味。
还有啊,沈家这用的什么香?怎么闻着跟庙里的差不多?
香料素来昂贵,该不会他家根本没有,仓促之间,真就把拜佛的香火拿来熏屋子了吧?
邹良智这下是真真正正信了沈如松有些穷。
毕竟饭食好造假,可野草总不能现种,墙皮总不好现扒吧?
实在受不了这宛若置身发霉破庙的味道,他拧着眉,推开了点窗户。
沈如柏也是出息了啊,还说给分了三成家产,现在看这般情形,一成有没有?
竟敢如此行事,那果真是个大傻子!
如果可以,邹良智也想百十两银子就把人打发了,如同打发他家那些庶出叔叔一般。
可这不是沈如松的岳丈高升了么。
亲哥占些便宜也就算了,你只给人家分这么点儿,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沈如柏这是全然不怕人家岳家整死他是吧!
最重要的是,他俩商量好的事情,沈如柏却背着他偷偷昧下了那么大笔银子,这是在防着他?
邹良智越想越不痛快。
那他家下一代的摇钱树就更得紧紧握在掌中了!
“瑆哥儿,你可知,你这名额恐怕悬了!”
半晌,沈瑆才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一想到他刚来就被黜落,会被这家破落户嘲笑,还有同来的那些目不识丁的顽童,尤其是回去后得面对他的好大哥……
沈瑆脸皮又开始慢慢涨红,他大声道:“我不服!这是非战之罪,若我能参选,凭我的才学,必能角逐世子之位!”
“是啊,舅公是看着你长大的。咱家这么多孩子中,数你最出挑,舅公素来也最喜爱你。唉!”
邹良智故作可惜:“说起来,瑆哥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运道。虽嫡却不居长,将来……吃亏哟!”
沈瑆想到同为嫡子的沈如松,再想想跟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哥,咬了咬牙。
“书读得好,方方面面都出色,偏生遇到这么大的机缘又要被拖累的直接丢了名额……”
“还请舅公帮我!”
“快起来快起来!”邹良智连忙扶起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的沈瑆,一脸为难,“你爹前番毕竟恶了族长,我又不是沈家人,这,这不好办呀……”
见他说的是“不好办”,而不是“没法办”,沈瑆顿时燃起了希望。
“舅公请说,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其实很简单,你可知之前你能拿到名额,花了多少?”邹良智伸手比划了下。
沈瑆点头。他听大哥跟他爹娘抱怨过,说这五百两就是冤枉钱,他要被淘汰可就打水漂了。
“现在也一样。那些人参选不就是为了求富贵么,可选不上一文钱都拿不到,我们现在给的可是立马就能到手的!”
“只要钱给够,他们想来也愿意自己退出。”
“那万一族长不许呢?”沈瑆有点埋怨,他爹为什么就不能像舅公这般精明强干?
连打探消息这种差事都办不好,白白恶了族长。
“还是那句话,用银子砸。让他周围的人说好话,给他份大礼哄得他开心。反正足有八个名额,咱们买也能买来一个!”
沈瑆激动起来。他家可不缺钱,在族中绝对算最有钱的几家。尤其他爹去年还发了笔横财,想来不会吝啬为他的前途掏银子的。
尤其沈瑆坚信,他绝不可能像他哥说的那般被淘汰,再怎么样也能混到让侯爷亲自挑选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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