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扬几人已经和霍思雨他们汇合了。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她朝雾气中的人影询问。
那道被雾气扭曲了身形的影子思索了一下，“如果这句感谢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的话，我想我是可以接受的。”
燕长风摊手，“那你大概率接受不了。”
“我很欣赏你的诚实。”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人影往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周围的雾气散去。
燕长风这才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压根就不是原来的城市废墟，像是一个搭建在空中的透明平台，她朝下方望去，能清楚地看到蓝若一行人的动向以及整个城市的样貌。
“这就是超3S精神力者的力量吗？”她看向从雾气中显露样貌的人。
“我以为你会询问我，这是什么神力。”
燕长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没有‘成神’。”
“克莉丝·奥德里奇。”
面前的人和圣地军校图书馆大厅正中央的塑像一模一样，那个以一己之力链接神明，挽救人类文明的克莉丝元帅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星际历史里，在链接神明之后，克莉丝便陨落在了神明降临的那座星球。
克莉丝倏地笑出声，“不要称呼我那个姓氏，如果你真的研读了我的传记，就应该知道，在故事的最后，我已经和奥德里奇家族彻底决裂。”
“那很抱歉，您的传记早就不在学生必读名单里了。”燕长风摊了摊手，“我还要告诉您一个更坏的消息，所谓的决裂似乎已经不在星际史的记载中了，奥德里奇家族至今还在宣扬您的丰功伟绩。”
“不是什么丰功伟绩。”克莉丝不置可否，“是一场需要花费几百年和无数条人命去纠正的错误。”
燕长风观察着克莉丝的每一个表情，“……什么错误？”
克莉丝微眯起眼，慢慢往前走，然后在燕长风的身侧停下，伸手抚上燕长风肩上的徽记。
“无论是什么错误，都已经与你无关。”
燕长风反手抓住肩上的手，“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幻境里？”
“只是确认一件事。”克莉丝抽回自己的手，长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突然柔软起来，带着锐气的脸像是一瞬之间褪去锋利。
“燕长风，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燕长风突然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口闷气，从踏进幻境里，她就下意识地确认这位传奇里的前辈不可能伤害她，这份无由来的信任不止出于【超感】，也出于她自己。
“告诉我，你在愧疚什么？”
燕长风伸手抓住克莉丝的肩膀，两人的身形相差不多，恰好能处于平视。
克莉丝眼里的愧疚散去，恢复了理智的模样，可表情上还带着几分犹豫。
“我……”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克莉丝，你是不是……认识我？”
燕长风将理智绷紧，以前被她刻意忽略的许多信息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如果不是克莉丝强硬地把她拉进幻境，又将这副不设防且分外熟稔的态度摆在她面前，她依旧会逃避。
是的，她在逃避。
克莉丝脸上的犹豫褪去，“有些决定，我没有办法帮你做，但如果你想知道另一个真相，我可以为你解答。”
“好。”
冷静下来后，燕长风后退几步，和克莉丝划分界限。
克莉丝没有在意这种“小脾气”，雾气重新汇聚在两人周围，很快又散开。
周围的景象被拉回了这座星球最初的模样。
“这是曾经的繁城星，神明降临之地就在繁城星被分割出的‘过去’里。”
“在星寰宇宙中，虫族的力量会随周期逐渐强大，而这个周期，由母虫的觉醒决定。在现今星际人类文明的记载中，第一次母虫觉醒是在群星纪元，当时莱希·奥德里奇聚集了全人类的力量抵御虫族。最后，以自身超3S精神力的力量与母虫在图鲁斯星域与母虫一战。”
“那一战后，母虫沉睡，莱希·奥德里奇将一种名为X的物质毁掉后便消失了。在那之后，仅仅过了一千年，母虫便有了觉醒的征兆，虫族也卷土重来，一度攻占了人类一半的领地。”
克莉丝的脸上闪过片刻的迷茫，她闭眼继续说道：“我意识到，人类的力量终究难以消灭虫族。被占领故土的人类颓靡不堪，视虫族为不可战胜的敌人。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坚信，人类是需要被外力拯救的。”
真相在燕长风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来，她怔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链接了‘神明’？”
克莉丝睁开眼，“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神明。但人类需要神明来带领，这样才能对抗虫族。而在降世纪元的一千年里，神明确实做到了，不是吗？我给予他们这个世界的认可和接纳，他们给予人类庇护和信仰。只不过后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失信了。”
说到最后，克莉丝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燕长风想起了明烛之前提到过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克莉丝的意思，“他们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能量并不兼容，对吗？他们逐渐变得弱小，再也担不起神明的称谓。”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另一个世界逃窜过来的人亦是如此。”克莉丝的脸上并没有愤怒的表情，这让燕长风意识到了什么。
“你留了后手。”
“当然，我不信任人类，包括他们。”
克莉丝抽身后退。
一片浓雾渐渐将燕长风包裹住。
“你的朋友似乎遇到了麻烦，你最好快点去找他们。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不必再来寻我，我这缕残留在星寰宇宙的意识无法坚持更久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在我消失之前，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偿还。”
“克莉丝！”燕长风伸手想要挣脱浓雾的控制，但意识却不断下沉，最后随着浓雾一起消失在幻境里。
等到周围恢复死寂，克莉丝才重新注视起下方“静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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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考虑之后要不要开一个小番外写一下克莉丝奥德里奇的故事。
第289章 她必须死 “和他们玩多没意思，也和我……
“长风。”
燕长风睁开眼, 对上的是明烛担忧的目光。
她猛地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开，朝四下望去。
这座废弃城市的雾气并没有散去，反倒是覆盖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
明烛站起身, 他突破了一贯的安全距离, 走到了和燕长风极近的距离, 声音急促。
“你刚才为什么会昏过去？”
在燕长风和裴少扬几人分开之后, 明烛便察觉到了不对，他迅速现身, 却只接住了昏迷倒下的燕长风。
眼看裴少扬几人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引走，在确认他们离开的方向依旧是雾气之外后，明烛便将注意力全盘放在燕长风身上。
他能感觉到燕长风始终处于安全的状态, 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唤醒她，甚至依靠契约的联系也没办法抵达她意识所在的位置。
燕长风听得有点懵逼。
“我刚才晕过去了？”
“嗯。”明烛悄悄抓住燕长风的手腕，能量通过手臂的连接不断往燕长风的身上输送。
通过这种方式, 明烛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燕长风的身体无恙。
燕长风能感觉到体内精神力在被外力不断充盈, 她推了推明烛的手。
没推动。
“我没事, 只是意识好像被一片迷雾包裹住了。”燕长风简单解释了在幻境中发生的事，同时用精神力往外探察。
雾气依旧阻隔着精神力，她皱了皱眉, 只能继续用笨办法朝军校生们汇聚的方向摸索。
无论克莉丝的幻影说的是不是真的, 眼下她和霍思雨一行人分开了不知道多久，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明烛并没有回到系统空间, 他紧跟在燕长风的身后，“她是真的克莉丝。”
“曾经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她曾经在神明陨落之地见到过克莉丝，并和她达成了一桩交易。”
燕长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有和你说过交易的内容吗？”
“交易的内容只有她们知道, 我能确认的是，在我们遇见的时候，那个人的计划已经全部布下。而她付出的代价，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她死了吗？”
明烛沉默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许久，燕长风才听到一句犹豫的话。
“她自由了。”
“可自由的代价很昂贵，她至今都在偿付。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成为她的代价。”燕长风冷笑一声，“克莉丝在这里发现我或许是个意外，可她偏偏选择现在把我拉进幻境里。”
“她不是对这片空间全知吗？为什么不在其他人遇到危险之前将我送出来。她在拖延时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