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舟再次感叹，宋丰原非常擅长说官方话。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往外说什么。”他打开录制键，将摄影机顶在胸前。
*
俞城最先回到片场，站在后门外，重新系上麦克风，穿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米白色防风服外套，看了眼潘舟，转身走进拍摄中心，宋丰原紧跟其上。
工作人员在门口凑近问潘舟：“小潘，出什么事了？”
“抓到个偷拍的，”潘舟快速说，“没什么事，我查好素材让他走了。跟节目相关的我都删掉了。”
工作人员一愣，“辛苦你了，以后我们这边会再严查人员。”
“俞城这边缺素材吗？”潘舟抱歉地说，“我也没想到他也跟着跑出来，影响你们拍摄了。不行让他补拍吧。”
“应该接的上，可以再剪一剪。”
潘舟点头道谢，侧身挤过，站回到韩卓身边。
地上躺着一颗灰扑扑的白水蛋。
韩卓哼了一声，塞给潘舟手里一个新的鸡蛋。
“谢谢韩师哥。”潘舟笑脸相应。
“刚才反应挺快的，吓我一大跳。”韩卓说。“后面的事不管了吗，就让那人走掉？”
“也不能真抓到局子里，还得注意影响。照片删干净了，相机和存储卡我也都还了。”
“好吧，问出背后是谁没有？”
潘舟摇摇头：“他是职业干这个的，准备太充分了，问不出来。”
“这种脏事，找不到凶手，就把屎盆子扣在竞争对手头上呗。”韩卓笑着说。
“早饭时间！”潘舟嫌弃地撇撇嘴，手里握着的鸡蛋顿时不想吃了。
但话糙理不糙。
潘舟望着和嘉宾坐在一起聊天的俞城，回忆着各种可能性。
明面的竞争对手……俞城还没黑红到那个地步。
目前他的作品也并不多。
除了五年前的《旧池塘》，他目前播出的只有一部单元短剧，戏份不多，但成绩很不错。而作为男主演的这一部电视剧集还没有杀青。
这也是为什么潘舟和杨齐都急切地要俞城参加综艺，尽快提高曝光。
“最多可能之前选角的时候会有些矛盾吧，”潘舟余光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但俞城接过的戏不多，没什么利益纠纷的对手。”
“工作上没什么矛盾，那就是私下的恩怨了。”韩卓提醒。
私下恩怨——
杜衡？
潘舟心里立刻浮现这个名字。
在她第一天到达摄影棚，在休息室被杜衡捏住手腕时，俞城和杜衡针锋相对的敌意，似乎并不仅仅因她而起。
还有没有其他人？
*
海边退潮，沙滩上遗留了贝壳和碎石。
嘉宾几人穿着胶鞋，拿着铲子弯着腰走走看看，摄制组跟随他们的位置移动跟拍。
“秦老师，真能挖到吗？我从没干过这个。”撰稿人在几人行列的最后。
“可以！我查了潮汐表，这会大干潮，就靠这一两个小时。”策展人秦长宇走在最前面，拿铲子在沙滩上敲敲打打，“我老家沿海的，看到反常的洞都挖一挖。”
俞城跟着秦长宇，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
鞋边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旁边有一串浑圆的沙球，紧密地凑成一团。
非常反常。
俞城立刻弯下腰，生疏地把铲子转好方向，切起一片薄沙。
“俞城这么快就找到了？”
几个人立马扔下水桶，都围到俞城旁边。
“别挤我，我拿着相机呢！”撰稿人说，手指捏着运动相机对准几人。
俞城第一次赶海，下手紧张，几铲子下去连个大洞也没挖出。
“你这太慢了，一会都跑了。”秦长宇着急，拿过铲子利落地掀出来几堆湿沙。
“在哪呢？”博主唐如霜问道，只见沙子不见海货。
几人脱了手套，在掀出来的沙堆里翻找。
撰稿人紧张地将镜头伸到沙堆前。
一只拇指大小的棕色小螃蟹，慌慌张张地爬上俞城的食指。
俞城手上传来酥麻的发痒的感觉，他新奇地看着小螃蟹几乎透明的细腿一阵忙碌，攀上他的手背。
他笑起来，干脆坐倒在沙滩上，伸着手向其他人展示小螃蟹。
“这算什么赶海啊！非这么大劲，就这一只未成年小螃蟹，刚上幼儿园吧？”
“浪来了，快起来！”
镜头里众人笑倒一片，很快又大叫着，互相拉扯着爬起来，跳跃着躲避冲上来的海浪。
笑声伴随着海浪，礁石，传到很远。
*
海边吹来的风带着湿度和咸味，潘舟感到自己的头发都变得黏糊起来。
她没有跟在摄影组附近，而是蹲在远处的沙滩上，拿小树枝捣和沙坑。
小树枝在沙子里遇到阻力，潘舟扒开，发现一片椭圆形的翠绿色扁石头。
她兴冲冲地拿起来，冲着阳光一看——啤酒瓶的玻璃碴子。
应该是被海浪冲过来的，边缘都被打磨光滑。
她被自己无声地逗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前面的拍摄处一阵阵笑闹声。
潘舟立刻想到韩卓早上声情并茂的训话，她都能仿写出一样的句式。
越想越觉得好笑，她打开app，冲着拍摄中心拍了一张模糊的远景。
加上刚刚那张啤酒瓶小石头，一共两张照片，编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配字：
【你是想做大做强，还是蹲在这里捡玻璃碴子？】
潘舟站起来，拍拍手掌的沙子，走向嘉宾。
手机响起来。陌生的号码，但潘舟心情不错，精神抖擞地接起来——
“去海边了？跟谁去的。”
前男友赵瑞林，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潘舟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当场就想挂了电话。
“等等再挂，”对面像算准了她的心思，“是拉梅剧团的事。”
听到是自己在国外费心筹划过的剧团，潘舟皱着眉，默认通话继续。
“场次日场和夜场的合同有问题，现在不好处理，”赵瑞林继续说，“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工作对接，不谈你我。”
赵瑞林确实了解她，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但相关的文件在电脑里，电脑在俞城的保姆车里。
“你等着。”潘舟回头关心地望了一眼拍摄地，把手机听筒远离耳朵，转身向远处走去。
*
除了开门红是第一只幼儿园小螃蟹，几人在赶海老手秦长宇的带领下，已经抓了不少大螃蟹和蛤蜊。
“今天很不错，一会支个摊烤一顿大的。”秦长宇得意洋洋。
“是因为节目组把这一片海滩都包了吧？平时你能抓这么多吗？”另一个嘉宾一针见血。
“噫！你能吃到就行了。”
俞城负责拎着最大的铁桶，里面叮叮咣咣，装的半满。
他沿着海浪来回扑打的边缘走着，用夹子在海水里摸索。
“多宝鱼！”前面的秦长宇眼力惊人，几人脚步都急促起来。
沙滩上的浅水里，一条黄色的扁鱼贴着沙子迅速移动，几乎和沙子融为一体，秦长宇一巴掌按下去。
刚好一阵海浪冲上来，多宝鱼扭着尾巴就冲着俞城窜过来。
“我来！”
俞城一手拎着水桶，专注地盯紧行迹，看到水面扑腾一阵浮沙，然后不动了。
他看准那处，眼疾手快，左脚一步跨进深水——
踩到软沙里埋着的石块。
不规则形状的石块在软沙中松动，俞城的左脚踩空，膝盖跪了下去。
刺骨的冷水顿时侵袭他的双腿。
他惦记着右手铁桶装着的海鲜，身体下滑时依然其高高举起，全身重心不得不放在踩空的左腿上，任由自己跪倒在水里。
小腿腿面结结实实擦过石块锋利的一角。
蛰痛。
“俞城！有没有事？”
几人惊呼，围过来把俞城扶起，带到远离浪花的岸边。
“摔倒没有？有没有受伤？”
摄影机和摄像跟随着几人移动，迅速包围了俞城。
仿佛听得到影像传播经过电线的电流声。
俞城拉了拉刚刚下滑的胶鞋，护住小腿，轻松地笑了笑：
“没受伤，就是衣服湿了，我得回车上换一下。”
*
“你就一句话都不说？”手机里赵瑞林说，“让我一直干等着啊。”
“只谈工作，在我拿到电脑之前都不是工作。”
潘舟加快脚步，把手机拿远耳朵，离赵瑞林的声音越远越好。
“那就说你的工作呗，海边剧组拍什么呢。”
“我工作保密。”
“你又带艺人了？“赵瑞林很快抓住重点，充满兴趣，”不是说不做经纪人了吗，你早说你想干这行，我给你介绍几个老外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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