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城的角色还有转机吗？”金霄在口袋贴住潘舟的手，“导演不是把照片，资料什么的留下了吗。”
“走一下流程罢了，”潘舟摇摇头，“演员那么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会再有人回头看的。”
“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是啊，我大学的时候，表演专业的学生都专门打印磨砂的形象照，”潘舟说，“因为光面的照片容易划走，磨砂的摩擦力更强，选角导演翻照片的时候就会卡住，这样能被多看到几秒。”
“就为了被多看几秒？”
“俞城今天就被多看了几秒，”潘舟回忆着，“其他人翻的更快了。”
对面迎面走来的路人牵着一只德牧。
潘舟下意识慢下脚步。
小狗耸着肩膀，黑色的鼻尖一动一动，经过时鼻子碰到潘舟的衣角，打了个响鼻，被主人收紧牵引绳，垂着尾巴走了。
潘舟回头多看了看，想到俞城在车门前不肯自己离开的样子。
“王导演什么时候走？”她轻轻问道。
“你想再去谈一次？”金霄意外，“今晚的飞机，现在应该在机场了。”
潘舟低着头不说话，手臂下夹着的书本硌着皮肤。
“不然再问问杨齐，让他再找下别的关系？”金霄替潘舟想办法。
“算了，这不该是我管的，”潘舟甩甩头，调整心态，“我把安排给我的活干了就行。”
*
所谓安排给她的活，就是近期的一场时尚晚宴。
这场晚宴是国外小众香氛品牌GR在国内举办的第一场宴会，除了邀请业内的专业人士和相关人员，也在演艺界发布了很多邀请函。
俞城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并没有代言产品，但因最近谈论度很高，品牌方也安排了专人和潘舟对接，以表重视。
像这种品牌方举办的宴会，都会给艺人发一份brife，包括时间、服装、妆发等各种琐碎的安排，因此大经纪人是不操心具体的细节的，这些工作就落在执行经纪人潘舟头上。
潘舟今天刚刚从杨齐那边接手，负责人已经将相关要求发了过来。
她捧着手机，一条条翻看。
*
入夜，Y市停车场的更衣室。
俞城岔开长腿，吹了风的头发乱蓬蓬的盖在额头上。他坐在平放的铁箱上，裤腿掀到膝盖处，露出小腿的皮肤。
十多厘米的划痕结成血痂，旁边透出青紫色的淤青。
刘助理掀开帘子，提着药箱蹲在门口，掏出消毒的碘伏和棉签。
“药箱我拿过来了，我帮你。”刘助理说。
“没事，我自己来。”
俞城俯下身拿过棉签，沾着药水随意抹在小腿上。
他动作快而重，一处血痂被棉签头掀起，鲜血流下来。
“潘舟有没有给你发消息？”他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地说。
“没说什么，今天她和杨经纪人去见了导演，但应该没谈下来，”刘助理汇报，“不过我看通告排期，过两天有一场时尚晚宴，要不要我问问潘姐的安排？”
俞城意外地抬起头，随即勾起嘴角。
“剧本没谈下来啊，”他若有所思，“还以为她无所不能呢。”
\“不会的，公司会再想办法，我觉得最后肯定能成功，还不用可惜。\”刘助理以为俞城惋惜失去角色，主动安慰道。
可惜吗？
他眼底深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棉签，在指尖搓弄。
说走就走，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像是要耽误天大的事。
连是什么剧本，什么角色，都没告诉自己。
“我才不管什么狗屁剧本，”俞城把混着碘伏和血的棉签扔在地上，“既然剧本没谈下来，潘舟怎么还不回来？”
第16章 第16章
Y市的乡村土路上，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快速行驶着。潘舟坐在后座，不断看手表。
“师傅，还有多久到呀。”
“这也急不得，土路开不快。”
今天上午，一等宴会的邀请卡寄到公司，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Y市，下了高铁就打上出租车，但还是晚了一点。
低头刷手机，刘助理半小时前发来消息，俞城的最后一场就要开始了。
【我马上就到了，几分钟吧。】
车速反而慢下来，她疑惑地从车窗往外看。
本就狭窄的单行小路前方停着很多车，一眼望去全是拥挤在一起的车屁股。
“这地方哪来这么多车？”司机师傅抱怨，“姑娘，前面太偏了，我就不开了，你看这还堵着，一会儿我回去也拉不到一单。”
“好好，麻烦你了。”
潘舟夹着单肩包下车，从车道外的杂草里往前走。
越往前走不仅是车多，人更多。
临时停车场的空地上，除了剧组的工作车，还围着很多年轻女孩，背着相机和标牌，聚集成一团，往树林里的拍摄方向挤来挤去。工作人员战成一排，拉着警戒线。
她张着嘴，拎着大包呆在原地，一时感到无处下脚。
怎么会有这么多粉丝？
应该是下一位的特邀嘉宾今天要到场，粉丝们就提前到拍摄地蹲点了。
潘舟看手机上刘助理的位置共享，这里距拍摄点还有一公里，身边还有刚赶来的粉丝匆忙冲上前。
时间所剩无几，就算人再多她也要挤一挤了。
她硬着头皮，跟着身边的粉丝一起往入口处推搡。
粉丝正在队伍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
“别挤啊，我先来的！”
“抢什么抢，前面哪还有位置，站着不动不行？”
“不好意思了大家，我是工作人员，让我过一下吧！”她在乱糟糟的骂声中大声说，但声音很快淹没在哄吵中。
她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人也越积越多，赶紧及时转身退出这一片拥挤，准备绕路从侧面进去。
*
潘舟绕过停车场，多走几百米，是一片废弃的旧村落，没人居住。
她琢磨着方向，走到胡同深处，小心地推开一家半掩的旧门，院子里净是破败的景象。
潘舟爬到墙边的石磨盘上，站起来看远处。
院墙外是茂密的树林，缝隙中，制作组工作人员黑灰色的身影就在眼前。
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她扒着墙头望了望，如果要走出胡同再找拍摄点，那就未免绕了太多路，时间也好像来不及。
手机铃声响起来。
“潘姐，你到了吗？已经要拍了。”刘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跟俞城说你就到了，他说要去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他知不知道综艺是拍他的，”潘舟一肚子着急的话没法说，“你赶紧跟他说我真马上就来了。”
“他已经走了——”
潘舟踮着脚，探头看了看院墙外侧。
农村自建的墙面很宽，因为长时间废弃，也没有插着防盗
的玻璃碎片。外侧贴着墙面堆了一排低矮的石墩，土墙表面有不平的突起。
她干脆挂了电话，把单肩包抗在肩上，隔着墙扔了出去。
随后手掌扒着墙头，用力将上半身撑起，一条腿骑了上去。
“你是哪家的？”
潘舟正控制着平衡调整身体方向，把肚子贴上墙头，院子的小破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粉丝拿着相机和应援物，气势汹汹地盯着潘舟。
“咳，我是工作人员。”潘舟把脸扭回来，忽视动作的滑稽，尽力做出严厉的表情。
她看到应援标语，不是俞城，写的是另一个男艺人的名字。
“你这个样子还装什么工作人员？”粉丝说着就放下背包掏出相机。
“不好意思，这边是拍摄区，粉丝不能再过来了。”潘舟严肃地说，“我的工作证——”
——工作证在墙的另一边，跟着挎包一起扔过去了。
她有苦难言，只好闭上嘴，双手扶着墙头尽量撑起上半身，勉强保持威严。
“不是，就你能去，我们就不行了？你是谁家粉丝？”
一个粉丝拿出手机，一副要叫人过来的样子。
“我有急事来不及，”潘舟不再多说，感觉骑在墙上的大腿内侧都麻了，“总之我得走了，但你们真的不能过来，抱歉了。”
她转过头，在狭窄的墙头交替了受力的腿，把右腿向墙另一边垂下去。
一旦伸了腿出去，才真切感到脚尖到石墩的距离。她心里发虚，考虑要不要一闭眼直接跳下去算了。
潘舟控制住自己不往下看，把视线瞟向远处——
有个人。
俞城站在十几米外，微微抬颌，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
轻薄的黑色冲锋衣，卡其色的鸭舌帽。
宽肩撑起肩线，手臂垂下流畅的线条，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放松地站着。
潘舟吓一大跳，心里一紧，更觉得要掉下去，下意识抱紧墙头，几乎把脸都贴上去，惊恐的眼神直直冲着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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