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城轻笑了两声, 脚步不停,两只手向上一甩, 潘舟就随着动作在他胸前颠起来。
“你干嘛!” 潘舟笑起来,小声惊呼。她身体不稳, 手更用力揽着他的脖子, 被裹着像蚕蛹一般的上身直起。
她还担心被别人看到, 一直起身, 警惕地隔着俞城的肩膀向附近张望。
“向你展示我真的不累, ”俞城说, “快躺好吧,我也不是十几岁小孩。”
附近夜色沉静,剧组赶夜工作的光线和人声都在俞城背后很远。
“好啊,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之前她担心自己太重,就像在理发店洗头一样, 一直梗着脖子悬空,不敢随便放下脑袋。眼下她放松身体,胳膊重新钻进被子里。带着帽子的脑袋蹭了蹭,靠在俞城手臂旁边。
侧脸就在贴在他胸前。
夜色沉静,即使隔着衣服,耳边俞城的心跳声清晰有力,震动着她的鼓膜。
她觉得有趣,在心里默数心跳声。
心跳声越数越快,而俞城的脚步好像越走越慢了。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潘舟疑惑,操心艺人的职业病又来了,“是不是走累了?我下来,这会也不发烧了。”
“哎别动,车就在前面。”
俞城手臂抱紧,潘舟的脸干脆严丝合缝地埋在了他胸前,满是洗衣液的柑橘味道。
“但你心跳很快。”她声音发闷。
“不是累的。是刚才喝了咖啡。”俞城停顿了一下说道。
“大半夜喝咖啡?”潘舟皱眉,“你从哪买来的咖啡,以后别这么晚喝了。”
“好,我知道了。”俞城难得没有顶嘴,但也没正面回答潘舟的问题。她抬头,仰头从帽檐里看到俞城的下颌角,似乎勾着嘴角在笑。
*
宾馆,房间内。
俞城将裹成粽子的潘舟放平在床上,细致地将被子塞在她的脸旁。潘舟沉沉地呼吸着,体温上升反而更加寒冷,仿佛是退烧药的效果消失,她的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俞城似乎感受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动作轻柔地躺在了潘舟身边。
她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早年在国外留学,本以为得到了男友的照顾可以万事大吉,但枕边人的断崖式抽离留下的是更大的缺漏和痛苦。那时她就决心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靠人靠天都不如靠自己,她再也不想天真地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
只是她没想到,在这样危机四伏、并不宁静的夜里,她却不知怎么,觉得安心和疲惫。无论是剧组的纷争,还是自己并不清晰的未来,潘舟都不愿再想了。
一只硬实的手臂环绕过来,搭在潘舟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他侧身贴上的身体,隔着被子,潘舟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仿佛比她这个发烧的人还要滚烫似的。
“还是冷吗?”俞城低下头询问,声音低沉,是掩饰不住的在意。
潘舟本能地想说自己不冷,再讲几句俏皮话,告诉俞城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他担心了吗?这是今晚他第几次问自己冷不冷?
潘舟一下子愣住,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仿佛在但在嘴边斟酌词语,瞻前顾后,一下子什么都没说出来。俞城倒是并不在意,继续说着话。
“我之前听同组的女演员提起过你,”他缓缓说,“她说你是她的晴雨伞。下雨的时候挡着雨,不下雨的时候要提防着可能会下的雨,太阳太大也怕晒坏了人,总之时时刻刻都在头顶挡着。”
潘舟第一次听说,不由得被逗笑。可笑过之后又觉得鼻子一酸。曾经她习惯于照顾别人,一方面是职责所在,一方面是小角色不得不谨小慎微,避免一点差错而丢了工作。如今她又回到这个位置,不再那样如履薄冰,但却感动于俞城的关心。
俞城从被子外面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哄睡。
“谢谢你的夸奖。”潘舟心中千头万绪,只能说出这种不出错的客气话。
“别这么说。在外面门口蹲着的时候,我都不想做演员了。”
“为什么?”潘舟惊讶。
“……被太多人关注,不能保护我真正在乎的人。”
潘舟隐约感到俞城有什么话要奔涌而出。寒冷的冬夜,她与俞城独处一室,即使是生病但俞城的手一直有节奏地拍在她的肩膀。这是潘舟的房间,但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感到一阵恐慌,俞城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回国不久,她只有俞城一个艺人,加上俞老师的嘱托,这些天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近距离参与俞城的每个活动。加上之前的种种联系,俞城嘴上轻巧地说出了不少暧昧的话,她也配合地哄着他一同玩笑,可她之前都将他看作小屁孩,从未当真,今晚他却露出了成熟的一面。
如果将他看作一个成年男人……
潘舟心里不得不思考一种可能性,关于他话中隐去的那个“人”。
也许是女人。
也许是我。
会是我吗?
她不敢继续想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晕更甚,胸膛里的心跳剧烈。
“睡着了吗?”俞城不明所以,试探地问道。
潘舟紧闭眼皮,黑暗的视野中感到身边床铺塌陷,应该是俞城起身观察自己,她尽力放缓呼吸,控制眨动的眼睫。
过了一会,肩膀上拍动的手停下了。随后潘舟听到了关门声。确定俞城确实是走了,她才慢慢起身,寻找枕边的手机。
一时惊慌,她出了不少汗,连身上的酸痛感都减去不少。潘舟心乱如麻地无意义刷着手机屏幕,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首先是离开这里。
*
第二天一早,前往市区的车上。
潘舟坐在后排戴着口罩,时不时咳嗽。这辆车是她前一天晚上特意与剧组预定的行程,从剧组的山区开往市区,一边回去养养病,一边也实在是需要躲一躲俞城。
人虽然走了,但手机上俞城的消息没隔多久就会弹出一条。
今天一大早,从【你醒了吗?】到【我给你带早饭,开门吧】再到【你去住哪里了】,潘舟只得言简意赅地找个理由,说公司有事,她不得不离开。
昨晚,趁着俞城离开房间的空袭,潘舟厚着脸皮躲在造型师小白的房间。房间里还有另外的工作人员,双人床的房间内被杂乱的剧组道具和服装填满,而她就有些局促地睡在房间里的长条沙发上。
为了合理化自己奇怪的行为,潘舟悻悻地说自己房间内窗户坏了关不上,因为太冷住不了才借小白的房间一晚。理由虽牵强,好在小白没追问什么。
俞城倒是追问不停。他很快发现潘舟不在,着急询问她的去处。潘舟以躲前男友赵瑞林为借口,算是稳住俞城。
但当俞城清晨拿着热好的早餐敲开小白的门时,才发现潘舟早已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潘舟现在手机上还是消息不停。
新的消息到来:【回公司有什么事?我问了杨齐,他没给你安排事情。】
小狗生气了。
潘舟叹口气,也知道敷衍的借口并不足够安抚。
其实成年人的拒绝总是在体面中就交代了潜台词。潘舟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怎么就读不懂她的呢?进退有度,看破不说破,就是留有余地,之前的事情就算翻篇,之后的事情还能和和气气的继续合作。
还是年纪小啊,想要什么只知道穷追猛打,耐不住性子,容易过火。
想到这里,潘舟倒也想到了自己。
当年在英国留学,赵瑞林彻夜不归,她也一条一条c
all过去,在他不耐烦的解释里寻找自我安慰的证据。
俞城的电话响起来,潘舟也有些不忍。毕竟还有一段关系在,至少也要交接完成,再玩失踪的游戏吧。
“喂,”潘舟整理心情,语气轻松地接起来。
“你去哪了,”俞城的气息不稳,环境声嘈杂,听起来是刚完成一条拍摄的空档,“你的病还没好,为什么走这么着急?”
“公司里还有不少找你的戏,我也要回来看看剧本,帮你挑选一下。”潘舟挑了个万金油的借口。
“这根本不在你的计划内,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要走。”
潘舟耐心地继续解释:“你是要拍戏的,不是给我当医生。再说我也是怕我在那里传染你,所以我才走的。”
“你走了,我也会担心你——”俞城的声音激动起来,似乎觉得不妥,再用职务的关系开脱,“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的艺人,需要你协助。”
“我也是回来养病啊,老板,我也想请病假呢。”潘舟维持笑意,一手压住胸前,忍住了喉咙里的咳嗽。
“你应该在我身边,我说走你才可以走——”
俞城的声音骤停。
潘舟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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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 完成这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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