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俞城倒是很快回来，独自往车边走来，手中还拿了两杯热可可。
“谢谢，”她接过纸杯，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不早，既然电影看完了，我们该走了。”
“再等一等。”俞城带着笑，在车中坐稳。
车里漆黑一片。潘舟无言，没有目标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旷野，手心里的热可可越发滚烫，让她根本静不下来，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在“等”什么。
期待着什么，又害怕会真的发生什么。
*
突然，大荧幕骤然亮起来，绚丽的光线猛然刺激眼膜，潘舟一瞬间竟觉得眩晕。
依然是《爱在黎明前》的电影，但却是从他们到来之前的前段开始播放。
俞城此时发动汽车，缓缓地驶向前方。
之前被别人占据的前排，如今是他们两个占的全部的色彩。眼前的荧幕越来越近，画面照亮了潘舟整个视野。
车子停下。俞城打开天窗，冷气突然侵袭进来。
他站起来，从天窗钻出身体。一手伸向潘舟表示邀请：“潘姐，你来看。”
她随着他站起来。还没等自己站稳，手臂已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
掌心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很快松开手，又恢复成那副安静守护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强硬的保护只是错觉。
旷野上冬夜的风一下吹散她的头发，手中的热可可不停歇地暖着她。眼前近在咫尺的大荧幕就闪烁在面前，仿佛身处梦幻世界。
“怎么会这样？不是下班了吗？”潘舟被美景震撼，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给了管理员好大的小费，求他为我们再重放一次，只再放几分钟就好。”俞城靠在她身边说道。“24分半，还记得这一段吗？”
天窗并不如车内宽敞，身高差下，她的左肩几乎完全靠在俞城有力的大臂上。而荧幕上，杰西和赛琳在大巴的后排，在唱片试听间，在墓地的草坪上。两人进入唱片店，在狭小的试听间内分享耳机听凯瑟琳·费里尔（Kathleen Ferrier）的歌曲《When I Am Laid in Earth》。
两人躲闪又拉丝的眼神试探，流动的音乐，暧昧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
荧幕内只有他们，荧幕下只有我们。
“不错吧，”俞城笑着，“没有人群，我们不需要遮挡什么，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时间仿佛被外面的寒风冻住，只余下这片广阔却私密的空间里流动的光影和逐渐升温的空气。
面前的光影世界是她和俞城共同的追求和梦想。
潘舟猛然觉得，自由。
*
“潘姐，你为什么做经纪人呢？”俞城问。
“一开始只是试一试，积累经验。谁不被电影的光影吸引呢？但天上的星星太多了，向我这样的无名小辈，虽然不是星星，能为这些星星找到更多的机会，让他们更亮——”
潘舟仰着头，继续说：“这是我的价值，是另一种星星。”
“可你说你很久不做这一行了。”
“出国后计划有变，又带了几个人之后我就没再做了。”
“什么计划？”俞城抓到重点。
当然是因为和前男友赵瑞林撕破脸，她为躲尴尬而主动破圈离开。但她不想和俞城扯这些感情的事，于是她含糊到：“就是职业发展的计划。”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俞城眼神深不见底。
“少吹牛了。”潘舟刻意说笑，“我是把你当作回国的过渡期好不好，以后我说不定就被哪个公司、猎头挖走了。”
“……潘姐，不要走好不好？做我的经纪人吧。”俞城说，“我是认真的。”
潘舟低下头，短暂脱离梦幻世界找回理性：“俞老师说的对，我还年轻，很多事我其实根本做不到。如果你只留下我，你会失去很多机会的。”
“可你做的很好，不是吗？你已经收服我了。”俞城袒露内心，“说实话，我一直有点怕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又啰嗦又盯的紧，但好歹你是我爸派来监视
我的，不敢违逆。”
潘舟被逗笑，“多谢你的配合，其实要是你那时候不听我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也是。”她补充说道，诚恳地望着俞城的眼睛。
他们都不再看屏幕了，只在光影下望着对方。
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深刻的五官投射出更加立体的阴影。
“纸老虎，”俞城慢慢说，嘴角含笑，“被你骗了。骗了两次。”
电影还继续着——蓝调夜色，摩天轮中。片子中的杰西缓缓靠近赛琳，眼神胶着，呼吸相闻。杰西说，我们赶上了。在摩天轮上，就像是……，而赛琳慢慢靠近她，说：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吻我？】
那个经典的、试探又深情的初吻落了下来，仿佛照在俞城和潘舟身上。
荧幕的光恰好映亮了俞城的脸。他看着那对拥吻的恋人，侧脸线条绷紧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将目光从荧幕移开，转向了身边的潘舟。
“31分55秒，”俞城的声音凑近她的脸侧，“我告诉他，我们就要看这一刻。”
随后，俞城克制地收回身子，给潘舟留下了足够的、不至于有压迫感的空间。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探究，直直地锁定了她。
*
辽阔的夜色，唯剩二人用手肘撑在车顶，沉默地感受着风和那一吻。大大的世界，和小小的他们。
风把潘舟的头发吹乱。发丝飘动，不可控地纠缠在了俞城的手臂和肩膀的衣服。
自己不能去的地方，就由它们代替吧。
还有什么语言，能够舍得破坏这一刻？
潘舟几乎屏息。她失神恍惚地抬头，遥望天上闪烁的星光。
她想跪地，想双手合十虔心祈祷，谦卑地告问这些星星——
该怎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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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算是小小致敬，《爱在黎明破晓时》31分55秒。
以及凯瑟琳·费里尔（Kathleen Ferrier）《When I Am Laid in Earth》。
大大的世界中，两个小小的、独特的人。
第35章 第 35 章
屏幕仿佛定格在这一幕。
俞城收回目光：“好了， 我们可以走了。”
两人都坐回位置，关上天窗。俞城发动车子，毫不留恋地驶出停车场， 即使荧幕上的故事仍在继续，但离他们越来越远。
经过停车场的闸机时， 俞城摇下车窗朝控制室喊道：“谢了！”
俞城畅快地笑起来，车速不停，管理员大叔憨厚的回应被车子甩在身后的风中。大屏幕的灯光也暗下，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潘舟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刘助理的电话。
“喂， 潘姐你们怎么还没到呀？”刘助理语气急切。
“到哪里？”潘舟疑惑，“你在哪呢？”
“我在林老庄园外面呢， ”刘助理说， “今天晚上9点， 我看了短信没错，杨哥就是这样通知的。”
“什么意思？”潘舟一头雾水， “林老、杨哥什么——林嘉许？”
“是的。”刘助理，“怎么了潘姐， 你好像第一次听说似的。俞城和你在一起吗？”
一开始潘舟还以为是私下的事， 但林嘉许， joshua ， 是国内最早的一批演员， 戏曲班子出身， 基本功扎实，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都是影视圈的泰山北斗。虽然他已经隐退多年，但他的关系还在。
提到林嘉许，这件事一定和俞城有关。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杨齐却知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潘舟着急，“你说你在林老庄园是什么意思？”
一旦涉及到俞城的安排而她一无所知，她就觉得像是站在冰山上恐慌无依。
这件事不仅仅是她个人，林老若是有什么私人聚会，那么他的邀请函分量极重，去的都是顶级资源和核心人脉。
俞城察言观色，在后视镜中瞥一眼，之后靠边将车停下。
“杨哥昨天突然通知我，要我到英国陪俞城走一个活动，晚上才告诉我要在林老这里会合，我就过来了。”刘助理也认真道，“但我过来发现你们不在，我自己也进不去，才给你打了电话。”
“林老是什么性质的活动？私人的还是公开的？有没有媒体，杨哥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助理愣住，“杨哥只说让我过来后就找你。看起来不像是公开的，门口有一些记者，但并没有品牌和接待。”
潘舟打开免提，切换到消息和邮箱的界面，在各个相关的工作群中寻找林老有关的消息。
但林老一是已经隐退，取消了所有商业和非商业活动，二是他人在英国，潘舟国内的人脉并不足够牵扯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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