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城，干的漂亮。”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带着郑重的认可。
潘舟迎上他的目光，在这场漫长的战役后， 唇角毫无负担地、真正地向上扬起。
再看俞城时，很多感受都不一样了。
从买画的雷霆手段，到面对秦经纪人时的精准拿捏，再到此刻的沉着自若， 他都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弟弟”形象。
眼前的俞城，已然是一个可以与她并肩作战、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的成熟伙伴。
“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所追求的。”俞城说。
潘舟舍不得眼前的时光， 她想延长这一刻。
潘舟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片刻， 落到那两只即将相碰的杯子上。
“我还是不喝了，一会还想开车送你回去呢。”她握着高脚杯轻声说。
她的杯子停下， 俞城的酒杯却追上来，「叮」， 清脆的一声。
“好。”俞城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让我来。”
他一饮而尽， 微仰起的脖颈线条， 被香槟润泽过的薄唇泛着水光。
潘舟看着他的大手握住自己手里的酒杯， 小指轻轻蹭过自己的拇指。
滚烫。
*
舞会渐入高潮， 气氛热烈。
俞城出众的样貌和影帝身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场内的目光，女人们热情的邀舞不断。
“走吧，走吧！”又一名棕红色卷发的女孩站在俞城身边。
“抱歉。”他维持礼貌的微笑，微微欠身婉拒。
“你怎么能够拒绝我呢？跳一下不会死掉啦！就算你跳的再烂我也不会在乎， 走啦走啦！”
或许是入夜后酒精催化了大胆，这名女孩嬉笑着，强硬地挽过他的手臂往舞池里拖。
俞城无奈，只得匆匆回头，隔着人群对潘舟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那我先过去一下。” 声音被喧嚣淹没，但口型清晰。
潘舟点点头，看着他被拉入旋转的光影与人潮中。
她独自站在稍显冷清的角落，身上那件款式低调的大衣和简洁的低马尾，在满场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朴素。
几位微醺的男士，竟顺手将空酒杯塞到她怀里，显然将她当成了服务人员。
潘舟看着怀里的几只高脚杯，哭笑不得，只得默默将它们放到一旁的男侍者托盘上。
男侍者也撇了潘舟一眼。潘舟看看自己，也确实是太像了。
俞城这一颗耀眼的星星走了，在这一名利场中自己便没什么特别了。
俞城仍在舞池中，应付完一位，立刻又被下一位拦住寒暄或邀约，分身乏术。
潘舟一开始还能在人群中辨识出他的挺拔身影，再后来就不见了，自己则默默退到角落一处相对安静的沙发坐下，将自己隐入暗影。
“潘姐，原来你在这里！”
突然，刘助理气喘吁吁地寻了过来，眼神带着一丝兴奋。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臂弯上还挂着一个大衣袋。
“这是什么？”
潘舟疑惑地接过，打开盒盖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礼服。象牙白的真丝缎面，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给我的吗？”潘舟惊讶，“但这、这，我不能——”
“我的任务只是给你，不能收回，现在我的任务结束我走啦潘姐！”
刘助理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一地的袋子、礼盒。
“但这是谁——”
“我不能说！”刘助理话没说完要离开，“对了俞城哥把车钥匙给你，我就下班啦！”
潘舟失笑。
是谁？好难猜呀。
*
女士化妆间，潘舟站在金色的全身镜前，一袭珍珠半的洁白。
裙身是垂坠感极佳的直筒剪裁，仅在腰侧做了几道精细的褶皱，恰到好处地收束出腰线，裙摆长及脚踝，行动间如水波流淌。
流畅的挂脖式设计勾勒她的锁骨线条，后背是含蓄的深V，仅以两条纤细的丝带在颈后系成蝴蝶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蝴蝶骨的轮廓。
仅是这一件礼服倒也罢了，刘助理带来的大包小包里，高跟鞋、耳饰、项链、手包一应俱全。
潘舟抬脚踏入尖头高跟鞋，尺码刚刚好。
鞋面是极细的银色亮片交织成的网状设计，脚踝处点缀着一颗小巧的莹润珍珠扣。
这样一份突如其来的、贴心得过分的礼物，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柔滑的缎面贴合肌肤，镜中映出的身影让她有一瞬的陌生。
异国他乡的夜晚，总会给人特别的遐想。
脱下的厚重的旧衣服堆在袋子里，放在镜子的角落。
即使她也在这里工作过几个年头，但俞城带着她进入的是全新的世界。
*
派对到了后段，人们都退去最初的拘束和陌生，在诺大的舞池中自如舞动。
俞城正在三五人围成的小圈子中配合谈笑。
女孩正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来自中国？是Rachel的朋友吗？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诶！”
“是的。”俞城回答。
“你是做什么的呀？你看起来也太帅了吧！”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主要是做演员。”
“演过什么？有作品吗？”一个年纪稍长的欧洲男子问道。
俞城说了几个剧集的名字，众人都不曾听说，身处国外这也是常情。
“几年出演过《旧池塘》，不过是里面一个小角色——”
俞城的声音骤然停止。
突然看到满场浓墨重彩中，一束月光柔柔地照过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
那身他亲手挑选的白裙，是如何完美地贴合她身。
象牙白的缎子衬得她肌肤胜雪，那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反而将她的气质烘托得如同月光下的清荷，纯净得不染尘埃。
“《旧池塘》？我知道！”、“是那个……对对……”、“《旧池塘》？我在戛纳看过首映的呀，怎么没看出你演的是……”“哎呀，不是那一个送报纸的角色，你见过送报纸的人这么帅吗？”“这么帅我一定会有印象的！又是中国面孔……”
身边的人听到这部多年前斩获欧洲电影节大奖的作品，多多少少都比较熟悉，有些甚至了解过前期或幕后的制作或发行的情况。
虽然此时俞城像灵魂出窍般没有接话，但是他们也七嘴八舌猜起了他饰演的「小角色」。
俞城的视线随着潘舟的走近而移动。
潘舟一手在胯部轻轻提着裙子，走得小心，步伐也慢了不少。
突然高跟鞋微滑，身体一晃。
俞城身体猛然绷紧，腿部肌肉发力几乎要冲过去，看到她站稳才放心。
……特意给她选了粗跟的鞋型，但看她的样子，平时是真的不常穿高跟鞋。
这时，一名男子一个跨步冲到潘舟面前，伸手臂隔空搭着，似乎在给出邀约。
潘舟的脸上闪过惊愕，她继续往前走，仍转过身挥手对自己的拒绝表示抱歉。
后背那含蓄的深V，在行走转身间泄露一丝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性感。
俞城一瞬间有些冒火，眼神立刻蒙上了震慑。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回忆过去里的少年对不对？”年纪稍长的欧洲男子猜中。
“天哪！竟然是你！五年了，你和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气质…成熟太多了！”女孩惊呼。
潘舟慢慢地走到了俞城身后。
几个人上下打量着俞城，随即目光也落在了走近的潘舟身上。
未施粉黛的脸，只有唇上那抹薄红依旧，却因这身装扮，显出一种洗尽铅华的、摄人心魄的美。
“这位是？”
“我的经纪人，”俞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男子仔细看了看潘舟，恍然大悟：“我记得你！五年前也在《旧池塘》剧组对不对？”
相比俞城从少年长成男人，潘舟的容貌变化并不大，被当年的内行认出也不奇怪。
“是啊，五年前我带过他，现在都长大啦。”
潘舟闻言立刻换上得体的职业笑容，带着一种「长辈」般的亲和与熟稔。
俞城听着潘舟和那位先生寒暄。
对于这些初次见面的人，他还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接受对方的试探和打量但周身仍然有冷冽的气质。
但这一次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趁着潘舟的目光放在别处，俞城的目光便贪婪地看着潘舟。
裙子是他挑的，人……当然也是他挑的。
但两者组合在一起，竟然如此纯净又美艳。浑然天成，勾的他移不开眼。
他冷冷地站着，体内却如同一团野火冲撞，烧灼着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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